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39)

  他这才缓缓起身,为她系好安全带,温声赞同:“嗯,不过,我还有另一种方法,能让你不仅可以在每个领域都俯视他,还能不穿高跟,免得磨伤脚。”

  “说说看。”

  “我听说你妈妈联姻的挂名丈夫半身不遂,只能坐轮椅。”

  赵绪亭点点头。

  赵锦书是这样的,留在身边的人必须有用,但“有用”就意味着有能力,有威胁。要么极力打压到为己所用,要么就选择那种身有背景,却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比如祝澜。

  晏烛坐进驾驶座,不温不淡地说:“要是孟贯盈也撞成那样,不就好了吗。”

  春末夏初,车内空调的冷气恰好调开,吹拂赵绪亭的碎发。

  她感到一阵寒凉,不只在于皮肤。

  晏烛说完,就按部就班地开始行驶,连轮胎压地的声音都平稳温和,好像刚才不过一句玩笑。

  赵绪亭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窗外:“我是合法商人。”

  “嗯,你是。”晏烛点点头。

  这个小插曲没有被她放在心上,过了两天,接到谢持楼的电话:“在忙?”

  赵绪亭刚跟晏烛吃完晚饭,正一起在书房工作,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有些沉重。

  能让谢持楼如此,必然是有大事发生,她与晏烛对视一眼,起身走到窗边。

  晏烛收回眼,微笑着阅读下一页文件。

  赵绪亭:“没,什么事?”

  谢持楼沉声:“听阁出车祸了。”

  第25章

  通话结束, 赵绪亭望着窗外怔神。

  晏烛放下书,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

  “怎么了?”

  赵绪亭摇了摇头, 仰着眼睛, 很短地呵了一声。

  “孟听阁……被前下属报复性别车,雨天打滑撞在了树上, 正在抢救。”

  “哦。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吗?”

  “原本有孟贯盈和蓝溯, 他们家庭聚餐,但……”赵绪亭陷入沉默。

  晏烛眯了眯眼,把她按入怀中,轻抚着后颈:“但是什么?”

  赵绪亭攥紧拳,声音有些颤抖:“有未知号码打电话告诉他,我被绑架了, 我又很早就把他拉黑, 孟听阁情急之下,让孟贯盈和蓝溯先下车,独自开车去郊区找我,在必经之路上被那人别了车。”

  她看不见, 晏烛脸上浮现了一丝可惜。

  他揉弄着赵绪亭的耳垂, 轻声问:“孟听阁不是崔晟那样无关紧要的仇人, 我以为你会开心呢,为什么恰恰相反?”

  赵绪亭一愣, 从他怀里出来,抬眸对视。

  晏烛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她:“你不会在自责吧。”

  赵绪亭难以和他形容内心的晦暗。她确实憎恶孟听阁的背叛, 千百次希望他生不如死,但前提是生啊,是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让他跪地求饶, 可这样又算什么呢。

  一想到有人用赵绪亭的名义害孟听阁,他居然还真的匆忙去了,她就十分难受。

  既然孟听阁对她是有友情,甚至亲情的,那为什么非要亲手斩断这份感情?为什么就不放过她和她的爱人……

  赵绪亭心中一酸,别开眼,语气故作强硬:“自责谈不上,但我绝不容许有人打着我的旗号谋害他人。”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什么?”

  “他不是也用车吓过你的前男友吗。”

  赵绪亭呼吸滞了滞。

  晏烛淡淡的声音像是蛊惑:“都是别车,只不过一个对人,一个对车,如果你前男友当年也开了车,恐怕也会像孟听阁一样,打滑撞倒了吧。这怎么能叫打着你的旗号谋害呢,因果宿命罢了。”

  赵绪亭被他诡异地说服了。

  邱与昼……

  只是想到这个名字,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心脏就隐隐作痛。

  可是她滞了几秒,看着晏烛在落地窗内的倒影,低声地说:“就算…我前男友本人听到这件事,也不会有报应的快感。”

  “他不会希望有人陷入不幸,即使是伤害过他的人。是不是好笨。”

  可他就是那样的人。

  笨,但是又很好。

  如今这世上少了一个姓邱的笨蛋,多了一个姓晏的聪明人。他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了,是好事。

  但赵绪亭还是忍不住,透过窗里的倒影,再看一看那张模糊的,仿佛能存在在那里的脸。

  晏烛盯着赵绪亭怀恋的侧脸,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朝他挪动。

  四目相对。

  晏烛:“所以他注定只能被伤害。”

  窗外雨至。

  赵绪亭心想,他真的变了。

  他们就面对面的站着,却仿佛隔着一个人——隔着从前的邱与昼。

  可赵绪亭也记得,他那些泪眼涟涟的脆弱时刻。她不忍心训斥晏烛对孟听阁性命的轻视,以及他对邱与昼的不认同。

  她想,他的本性很好,而她只需要尽快找到那位养母,问问他到底被如何对待,才会养成现在这样独善其身的心性?

  怀着复杂的情感,赵绪亭坐上去往医院的车,越靠近,就越紧张。

  去年她也是这样去向赵锦书的病房,那时甚至没有晏烛陪着她。也是那时,她才知道人的生命有多么脆弱。

  一个坚不可摧,对唯一的女儿都物尽其用,眼中尽是开拓商业帝国的野心的女人,转眼就会变成一纸通知书上,冰冷的“过劳猝死”四个字。

  在生死面前,恨和怨,好像都变得无法重要。

  这才是最可恨的。

  赵绪亭突然很想有人与她说说话,晏烛心有灵犀般开口:“孟听阁不会有事。”

  她“嗯”了一声,只觉他在安慰。

  晏烛在红灯下稳稳停车,手指轻点了点方向盘:“我查过你刚才收到的出事地点了,离派出所和医院都很近,那个下属和他的同伙应该也没想闹出人命,才故意选在那里别车。”

  赵绪亭稍微心安,又怀疑地皱眉:“但是他到底图什么?不谋财也不害命,唯一的目的就是吓一吓孟听阁,让他翻个车吗?”

  晏烛但笑不语。

  赵绪亭很快啧了一声:“算了,不想揣测这种极端分子的心理,交给公安吧。”

  晏烛充满深意地接话:“没错,绪亭不用为这种事操心。而且你不觉得,孟贯盈和蓝溯下车的时机太巧了吗?”

  “你是说?”

  “蓝溯在美国都拿到博士学位了,突然放弃一切,回国读医,按这两年的新政策,只能重新高考,你真的认为他只是思念故土吗?说不定就是想要孟蓝两家的全部资产呢。孟听阁出事,他是最大的获益人。况且蓝溯深知他哥哥与你的过去。”

  赵绪亭不愿意怀疑霁台最疼爱的弟弟,但涉及到苏霁台,她难免不顺着晏烛的话,细细思索,倒是从孟听阁的生死安危上,转移了些许注意力。

  晏烛从视镜里移开眼,目视前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到了医院,得知孟听阁抢救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陷入昏迷后,赵绪亭才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她不愿看到一起长大的竹马也离开她。赵绪亭做不到无动于衷。

  晏烛扶着她,按摩着她方才放松下来的肩膀肌肉,神色一直如常,还去帮她接了个工作电话。

  赵绪亭又一次体会到,现在的他真的很可靠。

  据警方说,那名前下属供认不讳。他本就查出绝症,活不过三个月,又身无牵挂,人到中年还被孟听阁辞退,心怀怨念,在蹲点行刺的时候被人打来电话说可以合作,这才成功获知孟听阁开车要经行的地点。

  但就像孟听阁手机里的匿名电话一样,对面每次都用不同的变声器,ip地点定位在国外,竟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警方只好调查孟家的仇家,以及像晏烛刚推测的那样,怀疑家族内部斗争,然而涉及的都是大家族,彼此施压推卸,孟贯盈注重家族名声,最后说:“不用往下查了,听阁没事就是最好的。”

  赵绪亭听到这里,只觉寒凉。

  她不禁想,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把棋局里每个人的心思都算透了,自己干干净净,观棋不语。

  这是怎样可怕又阴险的人?一想到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幽暗处注视着一切,赵绪亭就涌起怒火。她面色冰冷,推开病房的门。

  孟贯盈坐在孟听阁床前,垂着头。

  一向最看重仪表的人,头上突然之间多了许多白发。

  赵绪亭:“为什么不查?怕牵扯到你的小儿子?外人就算了,你对蓝溯也没有信任吗?”

  孟贯盈抬头看了她一眼,攥紧拳,半晌后,无力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孑然一身,没有人需要顾虑。”

  赵绪亭眯起眼睛,孟贯盈摇头,苦笑了声:“这句话没有贬义。毕竟你直到现在还顶着赵家那边议论的声音,满世界找研究者解剖锦书的遗体,坚持调查她究竟是不是自然死亡,我就做不到。我老了,孟家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听阁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再怀疑下去,先众叛亲离的就是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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