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40)

  赵绪亭寂静地听完,缓缓望向孟听阁。

  面对他苍白成熟的脸,眼前浮现的却是年幼的他。

  那个发现赵绪亭体弱多病,笑嘻嘻地用食指抵在嘴唇,约定“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孟听阁;那个想到她一个人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也会枯燥寂寞,偷偷送给她一只小狗的孟听阁。

  赵绪亭珍惜这份友情,珍惜到不敢给那只小狗起名字。因为赵锦书不允许她分心,产生无用的感情。她想,不起名字,就不是我的狗,就当路过偶尔喂一喂,逗一逗,总没关系的吧。

  然而有天赵锦书难得早回家,赵绪亭得知消息,从马场一路不带停地跑回老宅。

  赵锦书抱着那只小黑狗,从数米高的旋转楼梯上,当着她的面扔了下来。

  赵绪亭收拾好狗尸体,去找孟听阁道歉,他抬起下巴,忍住眼泪,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去买颗星星吧,给它起名为小狗星,每次想它,就抬头看看。”

  十余年后,赵绪亭看完行车记录仪,去找孟听阁时,他也是抬着下巴,神色却倨傲:“撞的就是他。”

  “我知道你喜欢他,就是这样,他才该撞。”

  “……你知道吗?我真后悔,没直接撞死他。”

  赵绪亭水润深黑的眼睛盯着孟听阁,眸光变幻数次,一字一顿地说:“我来查。”

  孟贯盈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洁白而冰冷的病房,赵绪亭侧颜冷淡,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他们无数次在会议桌前对峙时那样。

  “与你们无关,而且,我绝不会因此,就停止对你们父子势力的围剿,更不会原谅孟听阁对邱与昼的所作所为。”

  她甚至还要秉持一个商人的基本素养,在敌人军心大乱时,搜集更多把柄。

  赵绪亭双手抱臂,“我只是不允许有人把我当成棋子利用,我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她冷笑了声,“我倒要看看,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孟贯盈眼眶忽红,错开眼,一声多谢却难以启齿。

  毕竟有胆子算计到她头上的人,里面也有他……

  百感交集时,他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可他想的那人,绝不该拥有这样大的财力和资源,购买无法追踪的道具。

  孟贯盈沉吟良久,颤着声说:“你和他,最近还好吗?”

  赵绪亭知道他在说晏烛,蹙了蹙眉:“不劳你操心。”

  孟贯盈眨闪着眼睛,试探道:“他现在还是很穷吧,你放了点权,但也应该没给很多现钱。”

  赵绪亭好笑地看了看他:“我对我的人怎样,你这么好奇做什么。”

  孟贯盈正要搪塞,赵绪亭神情隐在炽白色的灯光里,不甚明晰:“又想给他塞钱了?”

  她知道了?!孟贯盈心脏突突跳,尽力按耐住,不动声色地打哈哈:“是说之前在伦敦的事吗?那是锦书给你物色好了更好的——”

  “装什么呢。”

  赵绪亭把玩着打火机,清脆一声响,火苗静静燃亮。

  “你让他进入Waltz后,分别打过三次钱,两次HK,一次瑞士账户,十万,二十万,二十万美金。三次都被拒收了,还要我帮你回忆更多吗。”

  她蔑笑,“你不会真的以为能瞒着我,往会所塞人吧。”

  赵绪亭自己也就算了,Waltz可是苏霁台最常去的地点之一,她怎么可能放任不怀好意的手插进来,进入会所的每一位员工,都会被筛查渠道。

  孟贯盈双手按紧膝盖:“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

  赵绪亭挑了下眉,对他的反应反倒奇怪。

  晏烛又没有收钱,说明他只是通过孟贯盈进入Waltz,压根看不上那点小恩小惠,更不可能背叛赵绪亭,同他合作。再加上晏烛帮赵绪亭出谋划策,给孟挖了不少坑,站在谁那边一目了然。

  至于他选择接近的方式,赵绪亭不是很在乎,他又不会害她。

  也没人能害得了她。

  一想到他这样大费周章地来到她身边,赵绪亭反而有淡淡的喜悦。邱与昼,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会不图名利,单纯地为她而来吗。

  她说:“既然说开了,我就警告你,不要让邱与昼知道这些矛盾纠葛,更不要再妄图把他牵扯进来。他现在再聪明,也就是个简单的学生,我要让他把过去没得到的校园生活,平静、美好、圆满地度过一遍。”

  “邱与昼?”孟贯盈怔然看着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神色复杂地说:“你真是……信任他。”

  赵绪亭皱眉:“不信他难道信你。”

  孟贯盈摸了摸鼻子,似乎下定了决心,上下唇微微分开。

  赵绪亭以为他要说什么,下一秒,孟贯盈却睁大眼睛,看向门口。

  赵绪亭回眸。

  晏烛不知何时站在门外,逆着光,整个人显得白白瘦瘦,温温柔柔。

  光是看一眼,就让和雨天一样沉闷的心情,阳光洒照,变得柔和起来。

  他拿着她的手机,晃了晃:“绪亭,我接完电话了,有事要和你说,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那真是太好了。”

  晏烛揽着她出门,临走时,瞥了眼孟贯盈,微微一笑。

  笑眼只在孟贯盈身上落了一秒,略带遗憾,而后淡淡地扫向孟听阁。

  孟贯盈的冷汗瞬间流下来。

  晏烛轻轻地关上了门,低下脑袋,对赵绪亭闷闷不乐地说:“我们回家吧,今天的事太可怕了。”

  赵绪亭想起他这几个小时的表现,斜睨:“我怎么没看出你害怕。”

  “耳闻和亲眼看到不一样,就是怕,绪亭牵着我吧。”

  赵绪亭抿了抿嘴唇,把手从口袋取出来:“真受不了。”

  晏烛展颜,牵住她的手,又捏了捏:“人真是很脆弱的生物,绪亭,你要好好的,我也会保护你的。”

  赵绪亭安静很久,直到下了楼,听见外面的雨声,才扣住手指,轻轻回握他。

  回程车里,晏烛突然开口:“如果出车祸的是我,你也会这么伤心吗。”

  赵绪亭瞪他:“别问这种问题。”

  “就问问。”

  “我不会回答的。”

  “但是你会伤心的吧。”晏烛淡笑,“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死呢。”

  “以后想死?”

  晏烛居然看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知道。”

  赵绪亭生气地看着他。

  晏烛看着不断打落在风挡玻璃上的雨滴,眨了眨眼睛:“以后,你也会伤心吗?”

  赵绪亭无端觉得,那些雨穿过了玻璃,落在了他的脸上。

  晏烛问话时,语气也是微微含笑的,可是笑意被雨蒸成汽,像从他漂亮的蓝眼睛里流了出来,没有形状,没有味道。

  赵绪亭别扭了一会,转开脸,淡淡地说:“嗯。”

  晏烛的眼睛在玻璃反光里又眨了一下,很轻地。

  “赵绪亭。”

  “嗯?”

  晏烛沉默了一会,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很想叫叫你的名字。”

  赵绪亭意识到他那声名字后有话要说,但是他咽下去了。

  她心里有点痒痒的。

  很久没有如此迫切,想要知道一个人未尽的话语。

  第26章

  可是她不想问。

  雨点杂乱, 砸在车窗。赵绪亭很小很小幅度地鼓腮,捻了捻指腹。

  “你刚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

  她想了想, 问:“蒋肆那边有消息了?”

  晏烛眼神一暗, 微微闪烁:“绪亭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我让你盯着他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一条消息都没报上来, 不该问?”

  “他上次回去, 应该被蒋副总管教过了吧,最近很乖。”

  这也能说得过去。赵绪亭毫不怀疑晏烛的能力,每次交给他的任务,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她问:“那是?”

  “我回完靳秘书的电话后,又接到了一个研究所打来的电话。”

  赵绪亭呼吸一滞:“新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嗯。”晏烛探究地瞥了她一眼,“负责人说, 和之前一样, 你妈妈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物的痕迹,依旧判断为猝死。你是发现了什么蹊跷吗?”

  赵绪亭沉默很久,闭上眼:“没有。”

  晏烛把车速放缓。

  又过了一会,赵绪亭疲倦地说:“我看书里说, 新研制出来, 没有问世的毒剂, 是不会被检测出来的。”

  她微微睁开眼睛,眯起来望着窗外。

  外滩恰好亮灯, 照得江面愈发黑沉。

  “我只是不相信她是猝死。怎么会那么突然就死了?”

  她还没有报那只小狗的仇,还没有真正地战胜她——其实已经快了。

  可就在赵绪亭快要赢下那场权力的斗争时, 赵锦书就那么简单地,用最可笑的理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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