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45)

  恶犬套上铁锁,依然是恶犬,依然拥有獠牙。

  一点猩红亮起来,火光没立即灭,照亮了晏烛恰好抬起的眼睛。

  她最喜欢的,清澈无辜的蓝眼睛。

  对视。

  晏烛眸光涌动:“你终于看我了。”

  赵绪亭手指夹紧,立刻收回了眼,当着他的面,把刚燃起的烟,直接按进了手边的酒杯里。

  火星在马丁尼里沉寂。

  晏烛纹丝不动,紧盯着赵绪亭苍白的指尖。

  犬齿无意识咬破舌苔,满腔都是血腥的味道,却又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伤痛。

  赢到300,秘书前来汇报,蒋副总已从沪城紧急赶过来了。

  赵绪亭摘下用来摸牌的皮手套,丢在桌上,起身离席。

  盛鲜衣:“等等,钱怎么给你。”

  “以我的名义捐了。”赵绪亭不屑一顾。

  走上楼梯,蒋副总气喘吁吁地跑来,先瞪向弟弟,接着神情复杂,对赵绪亭鞠了一躬。

  他急着教训蒋肆,来不及正式道谢,只先承诺这个恩情会永远记在心中。赵绪亭攥紧拳,等蒋副总离开,步履沉闷地接着朝外走。

  晏烛追了上来,又一次叫住她:“绪亭。”

  四下无人,赵绪亭闭了闭眼,停下脚步。

  她背对他,冷静地开口:“我问过你蒋肆表现如何,你那时怎么说的?”

  不等晏烛回答,赵绪亭说:“因为是随口编的话,所以想不起来了吗?帮你回忆一下,你说,他被严加管教,最近很乖。”

  晏烛低声说:“我没有故意欺瞒你,那时我也不能确定,是你去德国后,我才听说他开始接触赌博。”

  “接着说。”

  晏烛顿了一下,绕到赵绪亭身前,低着脑袋,看上去十分无辜。

  “我得到消息后,立马来了澳城监督。可是绪亭,我不能认同你要求的做法,如果蒋副总是那么容易被收服的人,怎么会周旋至今呢?”

  晏烛有条不紊,眼底看上去一片坦诚,“我要你赢,就要一击必中,蒋肆是突破口,不真的放血,他们不会意识到你的恩情有多重。”

  赵绪亭面无表情:“继续。”

  “所以我想让他输得越多越好。蒋肆拿不出钱,又不敢告诉哥哥,就只能借助‘路过’的我,跟我背后的你的能量。”

  “他要是不借助呢?”

  “不会的。赌场对付他们很有一套,轻则断指,重则砍腿,他忍不了的。”

  晏烛淡淡的声音渐止,与此同时,赵绪亭扬起的手掌即将落在他脸上。

  晏烛一动不动地迎着她的掌风。

  巴掌却没有真的落下来,而是朝下偏移,攥紧他的领口。

  晏烛眼神明灭,眼眶微微湿润:“绪亭,你真好,明明生气,还不舍得打我这张脸。”

  “闭嘴!”赵绪亭手指攥得发痛,指尖泛白,紧紧盯着他,“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

  他要是坦然承认,被蒋肆欺负过,心怀不满,不愿意为赵绪亭督导他及时止损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先假意同意,背着她如此行事,甚至被发现后还要这样辩解?!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表里不一的人,甚至明知他很可能要狡辩还是愿意一听……

  “要我赢,为了我,一击必中?”

  赵绪亭心里万分荒凉,冷着声说,“别折煞我了。我只不过是你用几颗眼泪就能糊弄过去的人,不是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晏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轻飘飘的,“那些话是真心的,是很开心地说出来的。绪亭,我只是太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柔软的人。”

  赵绪亭咬紧了牙。

  晏烛突然轻笑了声:“可是,你对我失望了吧。”

  因为和她想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邱与昼有多纯善、温暖,晏烛就有多恶劣、冷漠。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对赵绪亭“不一样”。

  可赵绪亭现在才意识到,邱与昼的不一样,是对所有人好,对她格外好。但晏烛呢?

  他对所有人都漠然无情,那为何唯独对素未谋面的赵绪亭有例外?

  就算真有例外,等这个例外的原因不再重要,她也会沦为“蒋肆”们中的一员吗?

  ……不,不必等到那时。

  他已经在欺骗她了。

  赵绪亭对上晏烛的眼睛,指尖像被刺痛一般。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该松手了。她想。

  可回过神时,却仍抓着他的领口,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样对蒋肆。”

  其实她最想问,为什么忤逆我,不及时告诉我,但没能问出口。

  赵绪亭想,如果晏烛告诉她,蒋肆曾经也如此欺负过他,将他逼上过绝路,她大概可以尝试开解他吧。他本性不坏的,甚至很善良,都是被逼才……

  晏烛安静地看着她。

  他似乎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脑袋耷拉了下去,柔软的头发沐浴着灯光,遮盖轻蹙的眉,显得很可怜。

  赵绪亭指尖轻颤,双脚微微踮起来,盯着他的嘴唇。

  然而下一秒,晏烛抬起头,眼睑开合,毫无温度地一笑:“因为他活该。”

  赵绪亭一下子丧失了力气,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究竟是哪里来的信心,在看见晏烛的阴暗面后,依旧把他当成一个只是聪明了些的好人看待?

  混乱的脑海,苏霁台发来的短信,一条一条涌现出来,尤其是那条“事业运”,像一个警钟,不停回荡,越来越响。

  ……那些事,也会和他有关吗?

  赵绪亭有些窒息,难以去思考。

  她推开晏烛抵在墙面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烛默默垂首。

  直到脚步声消失,他长长地呼吸了一下,取出刚才她玩牌时戴的那副黑色皮质手套,给自己戴上。

  手套比他尺码小,把骨骼绷得很紧,皮肉勒痛。

  晏烛眼睛不眨一下,完全戴好后,看了一会才摘下,叠好放回兜里。

  接着,一拳砸在金墙倒影中的脸上,留下一个恐怖的裂痕。

  手机铃响,他接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没有提醒?”

  对面声音微颤:“应该是对方更新了监视系统,您反安装的同效病毒被当作垃圾,一并清理掉了,不过病毒本身应该没有被发现。”

  晏烛空茫地盯着墙面。

  “找人来莉法赔偿一面墙,不要暴露我。”

  “是。”对面毕恭毕敬地说,“少爷。”

  第29章

  赵绪亭走过转角, 身后没人追上来。

  她自嘲地一哂,随手打开最近的一道门,走了进去。

  门内别有洞天, 连接着一个玻璃小花园, 赵绪亭走到喷泉旁边,望着清澈见底的水面, 又想起那双蓝眼睛。

  这种蓝瞳在纯东亚人的面孔间太罕见了, 赵绪亭与邱与昼正式重逢的第一眼,虽然还没有立即认出,便已觉得眼熟,准许他悄悄靠近。

  那时他们还是朋友,走在路上,偶遇连朋友都算不上的苏霁台。

  赵绪亭颔首致意便别过, 对邱与昼扼要介绍:“世交家的女儿。”

  “那你们就是‘青梅’?真好。”

  “谈不上。”

  “啊?关系不好吗?”

  “也谈不上。”

  赵绪亭从小接受最顶尖, 也是最严苛的教育,如果说她的人生是高度程序化,精密运转的时钟齿轮,那苏霁台就是满世界到处飘摇的糖果色气球。她们是一个层级的人, 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绪亭觉得那种可爱的气球离自己很遥远, 只有需要去做慈善树立形象的时候, 才会偶尔碰到。苏霁台呢。

  大约是妈妈爸爸手牵手,一家人人手一个气球长大的小千金。

  邱与昼露出好奇的目光。

  赵绪亭硬邦邦地说:“苏霁台成绩很差, 就知道喝酒取乐,还有可靠消息说她最近每天都和一群瘾君子混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 只做最基本的关系维护就可以。”

  邱与昼担忧地说:“她不会也……”

  “应该还没有。”

  邱与昼松了口气。

  赵绪亭瞥他一眼:“原来你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邱与昼眨了眨眼睛,温声道:“是吗,我只是觉得,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坏的,这完全取决于家人的言传身教,如果家人不在身边,那就是他周围的人。”

  “胡说。”赵绪亭冷哼,“人最终靠的是主观能动性。怎么走都是自己选的,走偏了就是活该。”

  “也有这个原因,可是,如果在人即将走偏时,有人能拉他一把,就可能完全不一样了。”邱与昼充满希望地说,“每个人都有权力被引入正道嘛。”

  “……你被人拉过?”

  “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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