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46)

  “嗯。”他看起来也不需要拉。

  看上去就是很好欺负,根本犯不了事的烂好人。

  邱与昼眼睛笑得亮晶晶的:“我算是拉过一个人吧。曾经有人告诉我,那孩子就是个无可救药、没有感情的怪物,但事实证明,他就是一个话少了点的小朋友,会笑,会把喜欢的气球藏起来玩,以后也会有很好的未来。看着他从沉默阴暗,到渐渐能敞开心扉,真的很开心。”

  赵绪亭收回了眼。

  那天伦敦久违放晴,她忘记打阳伞,照得脸有点烫烫的。

  没过几天,赵绪亭结束课业,去皇室的俱乐部进行定期社交。

  她酒量没有很好,还需要练,强撑着姿态得体地走出包厢。

  与几位同学告别后,随便找了间空房,扶着墙走到二楼的长沙发暂歇。

  赵绪亭没有开灯,下面有人进来时,也没注意到她。

  “这间没人,快进来,别让Su看见你手里的东西。”

  “怕什么,她的国家禁这些禁得那么严,这个糖纸样的她都没见过吧。我看一会干脆就当着她的面扔酒里,说是最新款的鸡尾酒,怎么样?”

  “哈,可以啊!不过这个不容易成瘾,大小姐真能乖乖给我们钱?我上次试过她口风,她连大-蔴和气球都不碰。”

  “你傻啊,等她迷糊了就带走,我家有注射,嗨了以后再抵触也没用。”

  “……”

  赵绪亭睁开了眼睛。

  两分钟后,房门被推开,明媚娇矜的声音响起来:“嗨,来得晚了一点,我自罚一杯?”

  赵绪亭闭上眼。

  怎么会有猎物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刚才的某道女声笑吟吟地说:“哈哈,好呀,我给你调酒。”

  苏霁台:“好哦,辛苦你啦宝贝。”

  “嗯?这是……”

  “是我专门为你研制的特调哦,粉色的糖纸,你最爱的颜色呢。”

  “哇,你记性真好。”苏霁台听起来怪动容的。

  赵绪亭啧了一声,直起身,掏枪按下扳机。

  自从被袭击绑架后,她就开始加练枪法,去年破例取得了持枪证。酒精没有影响她的准心,银色的子弹射穿酒杯,甜腻而糜烂的液体溅洒一地。

  赵绪亭做好了被苏霁台误会,先发难一通的准备,没想到四目相对,那张脸上只有惊吓,甚至还有对她枪法的赞叹。

  她长了双漂亮的桃花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泛的是光还是眼泪。

  赵绪亭想,邱大圣人说得没错。

  好像是会开心。

  苏霁台自此就黏上了她。得知真相后,更是到处高调宣扬对赵绪亭的崇拜,远在国内的长辈们也知道了。

  苏家全家上下携家带口,连宠物鱼都带上,飞来伦敦感谢赵绪亭。

  苏母:“锦书好像也在英国哦,要不然问问她方不方便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赵绪亭本能认为赵锦书不会愿意,但是没有立即拒绝,苏母已经掏出手机拨号。

  没想到赵锦书真的同意了。

  非常、非常难得的一次团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们吃了一顿火锅,非常地道的国内味道,食材与锅底都是从川城运过来的。赵锦书与赵绪亭坐在同一条长凳上,有苏霁台活跃气氛,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起码赵绪亭这么想。

  散场后下了点雨。

  当地人基本是不打伞的,她们也没有打。赵锦书站在赵绪亭身边等司机来,对她笑了笑:“做得很好。”

  赵绪亭眸光闪动,也牵了下唇角。

  远处的苏母打了伞,那把粉颜色的伞很大,苏霁台与她共用,自然地挽着妈妈的手臂。

  赵绪亭眨了下眼,从包里取出伞,打开,另一只手缓慢抬起来。

  赵锦书突然压低声音,愉悦地说:“我考察过了,苏霁台是个混的,将来很大概率一事无成,而且苏家居然不打算舍弃她,要别的孩子。你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收服她,以后找个理由帮她‘管企业’‘查帐目’,与我配合,蚕食苏家。听到了吗?”

  赵绪亭的手悬在半空。赵锦书目视前方,应该注意不到。

  “听到了吗?”没得到答复,她又问一遍。

  赵绪亭放下了手,伸进口袋,另一只手把伞撑到头顶,自然地与她分开了半步。

  “嗯。”

  赵绪亭后来带邱与昼去了那家店,袅袅白烟里,他认真地说:“但是你不会那么做。”

  赵绪亭:“别说的跟你十分了解我一样。”

  邱与昼的脸被热雾熏红。

  他小声说:“我就是相信。”

  “……吃你的饭。”

  “嗯。”

  赵绪亭想,笨男人。

  那么笨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说这话的人,彻底消失了,被他自己所取代,变成她陌生的,不敢相信的样子。

  想到这里,火锅的雾气像从回忆里钻出来,全都涌向她的眼睛,又辣,又涩。

  赵绪亭的眼泪流了下来,幸好有喷泉的池水。泪水滴进里面,就像她从来没哭过。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赵绪亭瞬间擦去泪,直起腰冷声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你说谁,晏烛吗?”

  赵绪亭猛地一怔,回过头,瘦了一圈的孟听阁站在门口。

  他脸色还苍白,衣冠却得体,看上去已经苏醒一段时间。赵绪亭那时大概在飞机上,没有收到消息,下机后就更没有空。

  想到焦急的原因,赵绪亭眼神暗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最近一直找人盯着他,醒来后,我的人向我汇报他来澳城,我第一时间跟来了。”

  赵绪亭默了默,双手抱臂靠在喷泉边沿,微微一笑:“来看笑话吗?那你要失望了,我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孟听阁:“是吗。”

  赵绪亭别开眼,孟听阁走近,倚靠在喷泉另外一根小柱子旁,问:“那你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什么。”

  赵绪亭很有定力地保持平静,孟听阁眯了眯眼:“别反驳。你从小就这样,哭鼻子就找有水的地方。我刚才遇到霁台,听说你也在,就想着你会不会碰到晏烛,发现他在这里挥霍,看来真是如此。”

  赵绪亭恹恹地想,他哪里是挥霍,他是挥霍别人。

  她淡道:“全错了。”

  孟听阁一看就没信,但是没有再说了。过了一会,他问:“你还觉得他是邱与昼吗?”

  赵绪亭心里一痛。

  该说不愧是竹马演变成的敌人吗,他总能一击就击中赵绪亭最痛的点。

  “就算滤镜再厚,你也该看出来了吧,这个晏烛,根本就是个利益至上,目的性极强,冷淡到可怕的家伙。”

  孟听阁说,“我倒是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沉迷于□□,但不管怎么看,他都和邱与昼不像。要么就是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太好,以假乱真,可是邱与昼身边并没有这么一号人,他不可能比你更了解他,谈何伪饰?所以,”孟听阁复杂地望向她,“赵绪亭,你为什么就那么坚信他是邱与昼?”

  赵绪亭安静了片刻,低声道:“医生告诉我,失忆可能会对人造成人格上的逆转与创伤。科学检测告诉我,晏烛没有整过形,连那颗你揪住不放的痣,都是天然长的。那就是他的脸。”

  孟听阁意外地睁大眼,又眯起来:“是他自己找的医院?”

  “谢持楼的。”

  孟听阁噤声。

  他们四个,绝不会为外人背叛彼此。

  他震惊不已,这世上难道真有两个人相似至此,偏偏泪痣的位置有细微偏差?!

  赵绪亭:“就算遇上亿万分之一的巧合,真的只是和他长得一样,那种情况,我也不相信。”

  “为什么?”

  孟听阁立马接话,声音扬了一倍,咬牙切齿地问:“你这么信他?!你也看到了,他根本——”

  “因为我更不信你说的那个假设。”

  “什么?”

  赵绪亭睫毛轻颤。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答案。

  一,晏烛是邱与昼,但是变成了截然相反的模样。记忆里美好的品质被撕碎了,对除了赵绪亭的所有人,都阴冷淡漠,甚至不把他们当作人。就连与她相处,也让人无法深思,还有多少谎言。

  二,晏烛不是邱与昼。

  那么,四年了。

  邱与昼岂不是根本没有回来找过她吗。

  过了很久,赵绪亭笑了一声。

  “你不需要知道。”她起身朝门外走,“我和你,也并不是可以静下来促膝长谈的关系。”

  孟听阁深吸一口气,在赵绪亭即将出门时说:“爸说你会帮我查幕后真凶。”

  “不是帮你。”

  “我知道。”孟听阁看着她的背影,手心掐紧,“谢谢,小亭。”

  赵绪亭步履不停,眼睛一酸,冷淡地说:“别这么叫我,好恶心。”

  门外的走廊空了很久,喷泉一直响着,淅淅沥沥,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在空气里连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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