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钟表正好重合在0点,船员喃喃:“中秋节到了啊。”
赵绪亭突然站起来,抱起那盒骨灰,说:“我出去一下。”
“是有什么事吗?”
赵绪亭笑了笑:“去感谢世界上唯一一个月亮。”
因为只有一个。
所以不管在哪里,都只会看到它。
四舍五入也算一起看过了。
赵绪亭走上甲板,却只见一片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住月光,她的眼睛也随之暗下去,意识到这个约,好像不得不失了。
早知如此,她为什么要在意晏烛是个怎样的人,他是好是坏,对她是真是假,都……还在她身边不是吗?
但她就是有一点不甘心。
如果不是最好的、最纯净的、最真诚的爱,赵绪亭不想要。
眼眶被海风吹湿,她低下头,消失的月色,粼粼浮现在海面上。
赵绪亭连忙再度抬眸,仍旧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闪电照得天光大亮,正对面的雾气如被劈散。
她这才发现海面上的不是月光,是灯。
飞溅的水浪,与暖黄色的探照灯里,晏烛岿然站在一艘崭新的救援快艇前端,像有心灵感应般,偏头朝她望来。
目光交汇的瞬间,所有的风雨声、海浪声、排气系统工作的声音全部消失了,赵绪亭看见他的口型,耳边只响起遥远的余音:
“找到你了。”
细雨从天而降,被灯光照得白亮,赵绪亭丝毫感觉不到,定定看着晏烛收起手机,在两船相碰时朝她迈来。
晏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灯一下一下地晃,光影酷烈,照得赵绪亭修长而雪白。海风吹拂她深黑色的连衣裙,礼帽与网纱下,整齐的盘发两鬓微乱,碎发勾缠晏烛送的那枚珍珠耳坠,也是一下一下,撞击他逐渐复鸣的心脏。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眼圈又很红,挟了些平日绝对见不到的破碎泪光。
晏烛的心脏像被什么利器射穿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不大不小的浪打过来,船身摇晃,赵绪亭怀里的骨灰盒险些掉落。
她及时护住木盒,人却向前跌去。
晏烛揽住她的腰,手掌颤抖地轻掐。
他再次撞进她的眼睛。
谁都没有说话。
晏烛俯下脸,用力地吻她。
第34章
这个吻很重, 重到赵绪亭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又很轻。
像要含化了她,吞进喉咙里。
木盒在船体颤动时开了一条缝,灰白色的尘粒无声流逝。他们在黑夜、海风与飘散的骨灰中亲吻, 分开时都喘息。
赵绪亭抱紧木盒, 像要通过它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你是真的吗?”她问。
晏烛抿了抿亮晶晶的嘴唇,神情在灯光晃照间变得不太真实。
赵绪亭眸光明灭:“我又在做梦吗。”
晏烛沉静地看了赵绪亭片刻, 忽然低头狠狠咬了下她的嘴唇。
赵绪亭痛得眼尾更红, 瞳眸却霎然明亮非常。
晏烛喉结滚动,顺着啮咬的地方温柔舔吮。
“我在你家楼下,见灯一直没有亮,就到处打听你的行踪。”
赵绪亭估计是他派来偷拍的那些人提供的线索,也不戳破,只记挂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不怕水了?”
晏烛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过她会记得, 将她的腰握得更紧,嗓音哑而轻颤:“我更怕你一个人。”
雨点滴在他的脸庞,以及赵绪亭的眉眼,她感到睫毛变得湿、粘而沉重。
赵绪亭抬起手, 遮在晏烛眉骨上方, 露出一个炫人眼目的微笑:“现在不是了。”
晏烛不禁失神。
赵绪亭在晏烛的陪伴下, 顺利进行完海葬,一起回到游轮。
她是有很多话想要对晏烛说的, 可刚登上甲板,就发现不对。
这艘游轮属于她, 今日没有邀请任何宾客,船员与服务生,也不会到这片区域来, 中心喷泉旁的沙发,却有被坐过的陷印。
赵绪亭微微眯眼,上前一步,把晏烛护到身后。
晏烛:“怎么了?”
赵绪亭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声枪响,子弹擦过她的帽纱,黑网纱尾端燎出一小块残缺。
晏烛眸光凛冽,气质刹那间如换了一个人,阴森而冰冷。
赵绪亭没有注意到他的改变,将晏烛推向桌台:“藏好。”
“那你呢?”
“就是冲着我来的。”
针对赵绪亭的麻烦,不能把晏烛也牵扯进来。
雨下得更大了些,细细密密,她把晏烛刚取给她的披肩褪下来,披在他的头上,小声说:“乖,我很快回来。”
晏烛皱眉,攥住她的手腕,然而赵绪亭突然踮起脚,亲了亲他的泪痣。
她顿了一下,第一回直白地呢喃:“你这颗痣真的还挺好看的。”
晏烛定在原地。
下一个画面,已经是她单薄细挑的背影。
赵绪亭本来就瘦,是那种体质不太好的清瘦,前段时间气色红润了些,这些天又瘦了回去。她盘起头发,毫无防备地对他露出脖颈,白如薄雪,仿佛一捏就能攥碎了,却又那样高昂,坚不可摧。
晏烛耳边回荡着她叮嘱时的语气。
习以为常的关心。
掩盖了一点带着不安的自责。
好像他的安危,是她的责任。
雨点落在厚重的披肩,却像一根根刺,扎着他原本坚硬冰冷的心脏,摇摇欲坠。
他调转视线,捕捉到甲板另一侧举枪的男人,毫不犹豫地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赵绪亭也看见了那人,并且认出了对方的枪——有些年份的□□,上面印了花里胡哨的标签,一看就是当年绑架她的幚-派专属。
男人拿的型号不怎么样,充其量是个小高层,又单枪匹马来到她的地盘,恐怕只是一颗传话用的棋子。
赵绪亭面容镇定,双手插在兜里,缓步靠近。
她这样闲庭信步,男人反而先慌了神,握枪的手隐隐发颤,对蓝牙耳机那头的人嘀咕了几句,朝赵绪亭扬声道:“小姐,乖乖跟我走,否则你和你的男人都会死在这里!”
赵绪亭脚步不停,淡淡地挑起了眉毛:“那样也挺浪漫的。”
男人咬紧牙关:“你不是一直在查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我——”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赵绪亭脸上悠然闲适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男人被她寒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枪支差点走火,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刚才那个长得漂亮清纯的小白脸,映入眼帘。
他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小白脸,起码不“小”——宽肩阔背,肌肉有料,目测比他还高,有一米九往上。
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他,像在盯一块烂肉、一具尸体,背后的大海都似变为了血红色。
只听接连的“啪”“咔擦”两声,晏烛眼睛没眨一下,打掉枪,折断了他的手臂。
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但显然受过训练,抬腿朝晏烛攻去。
赵绪亭及时踩住他的关节,在那以前,晏烛已经预判性地闪避开,手抓住男人的头发,狠狠磕向甲板,直到对方剩下恰好能开口说话的力气,才捡起那支□□,抵住男人的太阳穴。
赵绪亭皱了下眉,但眼下情况不容她多想。她问晏烛:“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晏烛眨了眨眼,朝赵绪亭抬头明媚一笑,温声说:“没有。”
他委屈地看着她:“绪亭,你看,像你想要保护我一样,我也想保护你,以后不要丢下我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赵绪亭眼眸颤动,过了一会,轻轻叹息,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先把枪给我。”
搏斗什么的,可能是邱与昼为了赚急用的钱去打黑拳,留下的肌肉记忆,但他总不会对枪也有研究,拿在手里太危险了。
赵绪亭的注意力主要在男人最后那句话上,没有察觉晏烛握枪的动作相当专业,完全不输她这个百发百中,还在美国拥有自己的射击俱乐部的人。
她接过枪,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男人。
“公放电话。”
男人面色惨白,下意识摇头。
赵绪亭稍微偏转手掌,连击三发子弹,依次恰好距离男人的左耳、头皮、右耳一厘米。
男人浑身战栗,泣不成声,晏烛踹了他一脚,才安静下来。
静谧时刻,耳机那头的英音尤其清晰,大意是让男人打开扬声器,他立刻照做。
富有磁性的伦敦腔愉悦地响起来:“别来无恙,妹妹。”
晏烛霎然眯起眼睛,看向赵绪亭。
赵绪亭一听就知道他是谁,冷淡地说:“尤莲,你还是这么缺爱。想要亲人就去讨好你的土皇帝父亲,别像只疯狗一样乱咬。”
“我也希望你不是我的妹妹啊,所以只是请你来做个小检测。”尤莲笑着说,“你真的很难见到,我又不想像父亲在12年前那样,粗鲁地绑你过去——最后还一无所获,毕竟你那些老鼠一样的保镖真是很难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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