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54)

  赵绪亭打断他:“赵锦书怎么死的?”

  “早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我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不过我真没想到,这样一个惹了风流债,害你差点死了的不称职的母亲,你也会如此在意,这点倒真不像是流着我家的血的人。”

  赵绪亭对着听筒附近,又开一枪。

  尤莲噙着笑,慢条斯理地说:“父亲在伦敦郊区有个研究所,专门用来研发基因武器和各类新型毒,你那么博学多识,应该懂的,尸检还有你到处找的那些市面上的研究室,根本检测不到未被命名的毒药。当然了,我告诉你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着我可能的妹妹也那样死去而已。你最好仔细回忆,是谁能插手赵锦书的饮食起居,还不被怀疑。”

  “温情提醒,报警是没有用的,第一你没有证据,第二,这是在伦敦,父亲的大本营,你懂的。”

  赵绪亭攥紧了枪,一字一顿地祝福他:“早点死吧。”

  “你动手的话,我会认真考虑。”

  尤莲笑了声,挂断通话。赵绪亭静静立了一会,见地上的男人已经奄奄一息,便把子弹朝远处打空,丢枪,转身。

  晏烛眸光沉沉,若有所思,擦去枪上的指纹,突然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服摩擦声。

  男人完好的那只手,掏出一根锥针与血液采样管。

  晏烛一把扣住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男人额角冒出冷汗,破釜沉舟地用力一刺。

  赵绪亭闻声回头时,锋利的锥针,恰好划过晏烛手掌,霎时在掌心留下一条鲜红色的伤口。

  神经仿佛一下子被扯断了,她忙抄起一旁的铁凳,就在这时,似乎看见晏烛勾了下嘴角。

  那是一个相当势在必行,如期而至的冷笑。

  赵绪亭的心毫无缘由地痛了一下,下一秒,晏烛红着眼圈,悲伤而无措地望向她。与此同时,男人背对着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似乎做了一个朝前猛扑的动作,带着晏烛双双跌下护栏,坠入大海。

  理智“轰”地一声,化为乌有。

  她条件反射地追到栏杆旁:“晏烛!”

  回答她的只有激荡的水声,以及圈圈深黑色的波纹。

  赵绪亭双目通红,正要纵身,隐藏待命的保镖一拥而上,拦下她:“赵总,太危险了,让救生员下去吧!”

  救生员和其余船员没有枪械,早就被她勒令,躲在逃生舱,从接收讯息到赶来,游轮都不知开出多远。

  赵绪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挣脱了她们,带上定位器跃入大海。

  海水冰冷,刺得骨肉生痛,可她什么也顾不上,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晏烛怕水。

  她都不敢想,他是克服怎样大的恐惧,在台风天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来寻找她,又为了她与不惜命的黒-幚搏斗,被拽入当初害他失去记忆、险些丧命的海底。

  这又何止是二次伤害那么简单。

  他们才刚刚和好。

  赵绪亭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但远不及心里半分难过。她毫不犹豫地深吸一口气,潜入海下,睁眼后,只见一串浓烟般的黑,比海水的颜色更深,俨然是人血。

  赵绪亭险些无法保持平衡,咬住舌尖恢复清醒,满嘴都是痛苦的血腥味,这才看清血下只有一个人影,根据身形判断,是那个四肢粗壮的日耳曼人,恐怕已经没了呼吸,不断地下沉,腿部沉到人眼看不清的深度下,渐渐被黑暗吞噬。

  她心里的希望和绝望都更甚,在能触及、能看清的范围游了个遍,直到体力快要耗尽,依然没有寻到晏烛。

  他连游泳都害怕,如果在落水处附近没有发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这时,救生员、救生艇才纷纷就位,探照灯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亮起,有人大喊一声“水面没人!准备打捞!”

  赵绪亭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一只大手捏碎了,一下比一下慢、碎、疼。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不是说怕她一个人的吗,为什么……赵绪亭满脸湿润,分不清海水还是泪水,再次沉下去,这次不是潜水,而是无力。

  在她唯一的亲人永远离开的这一天,刚回来不久的爱人也找不到了。

  有一个瞬间,赵绪亭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支点。

  她对名利,地位,事业都不算热爱,也早就不再奢望能如苏霁台那般家庭美满,只是想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健康,简单,有个相对完整的家,怎么就那么难,为什么那么难?

  是不是只要赵绪亭想到的,全都得不到,全都会离开她?靠着烟酒和药物才能伪装成正常的身体,没见过的爸爸,被摔死的小狗,本该痛恨却死于非命,而她居然没能查出来的妈妈,还有刚刚团聚的恋人……

  可是,命运不就是拿来打破的吗。

  赵绪亭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些事实。越是难以达到,她就越是要达到;越是没法正常地活,就越是要去争取美满。

  她不仅能让自己活得很好,也能保护所有身边的人。

  赵绪亭稳住身形,朝刚才没潜下去的深黑处游去。

  周遭的海水突然荡漾了一下,一阵风卷来奢侈的温度,她看见梦幻般的微光,像海蓝色的月亮,又像某个人的眼睛。

  然后她似乎被一股力量击中,被迫托着上浮,靠在礁石上,才察觉脚腕有点抽筋的前兆。

  一只手轻拍背部,她咳出咸涩的海水,呼吸到从柔软触感渡来的氧气。

  那种感觉太美好了,像在梦境里吸入全世界最清甜的花香。

  头顶落下轻轻一叹,赵绪亭努力地睁大眼,视觉因刚在水下裸眼不甚清明,但她不可能忘记这个轮廓,这就是他。

  “——”赵绪亭张了张口,对方却似乎不愿等她唤出那个名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要转身。

  赵绪亭胡乱抓住他的无名指:“别走。”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他的神情,意识却先行一步,无端构建了一张冷漠的脸。

  赵绪亭鼻头一酸,眨了眨眼,眼前人又变得温柔。再仔细看,两种情绪好像都没有,又好像都有。

  他的脸色无比复杂,也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心情,可看起来就很痛。

  他拂开她的手指:“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赵绪亭神色恍惚,大脑迟钝,尚未能解读这句话的含义,便见他面上闪过一丝早有所料的自嘲。

  他帮她整理了一下湿乱的头发,摸了摸脸颊温度,收回了手,再度抽身。

  赵绪亭下意识呢喃:“能不能……”

  晏烛转身的动作一顿。

  第35章

  能不能……

  赵绪亭想祈许的有很多。

  向他, 向妈妈,向这个世界,向她自己。

  但和小时候一样, 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雨已经停了十来分钟, 一滴水声却清晰响彻耳畔。

  赵绪亭再次醒来,是在靠岸的游轮上。

  小靳候在床边, 见她睁开眼, 激动地叫医生进来检查。

  赵绪亭迷离地看着她们来来去去,目光逐渐分散,又没有焦点地聚拢在空荡荡的门口。

  “……他人呢?”

  “谁?”

  小靳疑惑,“您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别人。救生员判断,是海浪把您卷到了礁石上, 幸亏运气好, 没有受伤。”

  赵绪亭嘴唇颤抖,仿佛又回到了上个除夕后。

  又是梦、又是梦?那晏烛——

  这时,门被敲响,赵绪亭眸光骤亮, 进来的只有船长。

  “赵总, 我们把附近的海域都排查了一遍, 没有找到除了您和那个袭击者以外的人,还要继续找吗?”

  赵绪亭眼眸昏黑。

  “找。”

  船长顿了顿, 不忍直言一个毫无外援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生还的可能性。

  她想到渔民的线索, 宽慰道:“附近有几个小海岛,还有没来得及返航的渔船,说不定是有人路过救下了昨日和您一起登船的先生, 我们会逐一询问。我还听说,有人看见某个岛上有灯光在闪。”

  赵绪亭眼睛终于微微明亮,坐正了说:“我付所有相关人员去年年收入的五倍,辛苦你们一定要……”她握紧拳,却不知道一定要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赵绪亭拒绝思考一切后者的可能性,又无法用务必找到活人来要求搜救人员,只得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凌晨下了水,按理说着了凉,但居然没怎么发烧,也许免疫系统随着脑细胞一起罢工了,幸好正值中秋节假,不用去公司。

  本打算留在游轮,和救援人员一起找寻晏烛,却被告知一辆在她名下的车没有拔钥匙,停车时也没停好。

  码头停车场的保安是个老大爷,吵吵嚷嚷地说:“我管你是什么豪车,一好端端的小伙子,大晚上不睡觉,玩了命地飙,停得歪七扭八,车门也不知道关,没见过这么急的人!要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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