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59)

  但他似乎当成调情,在白雾间持续靠近,含住烟雾,与她吐烟的唇。

  “好想你。”晏烛说。

  赵绪亭按灭烟,心潮起伏。

  “你看到了吧。”晏烛笑了笑,“那张便签纸。”

  “我刚才打开冰箱,看见里面的便当盒都没有了。”

  赵绪亭呼吸一紧,晏烛像察觉不到她反常的复杂心绪,轻飘飘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原本是想找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光鲜亮丽地表白的。但是我想不到任何一个配得上你的地方,现在看来,在家里也不错。”

  晏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你也可以只喜欢我吗?”

  赵绪亭被莫大的痛苦与愧疚淹没了。

  她该怎么告诉他,迄今为止他们能够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把他当成了他哥哥?

  抛开邱与昼,她有多喜欢晏烛?赵绪亭自己都看不清楚。

  她哑声说:“对不起。”然后微微停顿,想要从头说起。

  晏烛忽然伸出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不要说对不起。”

  他睫毛轻轻颤抖,俯下身,很用力地抱住了赵绪亭,语气悲伤:“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赵绪亭心一沉,不舍堵在喉间,再发不出声音。

  晏烛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后颈,在赵绪亭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与低落语气截然相反的,淡淡的笑:“怎么办……绪亭,我更喜欢你了。”

  心脏前所未有地鼓噪起来。

  也许是他坚定的话语让她再次意识到,她喜欢他。她真的喜欢上了怀里这个人。

  可是,赵绪亭自己想要绝对纯净的感情,也只想给心爱之人最好的感情。她默了默,推开晏烛,轻轻捏住他的肩膀,说:“晏烛,有件事我得……”

  晏烛突然痛苦地闷哼一声。

  赵绪亭蓦然住口,顺着他向下的视线,望见那只缠着绷带,不知何故又开始渗血的手。

  她瞬间想起那晚在船上,他被划的那一刀,忙拉着晏烛进屋翻找医药箱,找到后,又不熟练地帮他换药。

  晏烛听话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从始至终定在她身上。

  他看着赵绪亭脸上的表情,从挣扎痛苦,到担忧心疼,再到此刻难得的青涩,咧开嘴角。

  “绪亭是第一次帮人换药吗?”

  赵绪亭深皱着眉,撇撇嘴:“要不你打120。”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很开心。”

  赵绪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晏烛勾住她缠绕绷带的手指,两个人的指腹相贴,同时被绷带的胶面粘连。

  “被你换药开心,能保护你开心,留下这个伤口也开心。”

  晏烛掌心很白,几乎看不见掌纹,狰狞的疤痕尤为刺眼。

  赵绪亭从刚拆开看见起就眼睑酸涩,听到这话更是立刻抬眼,语气不好道:“我在车上怎么对你说的。”

  晏烛笑:“可是,你不觉得它很像一个东西吗?我原本没有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痛还这么快乐。”赵绪亭眯眼。

  “我们的姻缘线。”

  赵绪亭一怔,眼睛慢慢睁大,对上晏烛亮晶晶的视线,想起在佛寺那天的事。

  他们荒唐完,整装出门时偶遇一位大师,赵绪亭淡淡地同对方颔首,别过后,晏烛问对方是谁。

  “赵锦书以前经常请他看手相。”她无奈道,“她非常信这些,从事业线、姻缘线、谁旺谁克到办公室风水,就连昭誉年会的选址和日期,都要算一遍。”

  可是算来算去又有什么用,都算不出来自己命那么薄,头发还没白就走了。

  真是的。

  “哦,那她有没有让人帮你看看手相啊。”

  “我才不看,看了也不信,心理暗示只会自寻烦恼。”赵绪亭睨他,“你想看?”

  晏烛摊开他淡得看不清纹路的手。

  赵绪亭还是第一次知道,人的手心能如此空白,如果掌纹真能代表人的因缘际会,他就像和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毫无关联。

  晏烛:“我想看和爱情有关的。”

  他目光紧盯着赵绪亭,可惜地说:“我的纹路太淡了,像没有一样,你说我照着你的去纹一条好不好?”

  赵绪亭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白净的手掌。

  “幼稚。迷信。笨蛋。”

  此时此刻。

  她像被晏烛开心的情绪烫了一下,指尖轻颤,低声重述一遍。

  晏烛伸出手,擦拭她的眼角,轻笑:“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是笨蛋。”

  赵绪亭别开眼:“你很聪明。”

  “那你喜欢吗?”

  晏烛逼近她,唇贴着唇,“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只要你这一点点。”

  赵绪亭捏紧垂落的绷带,手心粘连不堪。

  晏烛捻起纯白的绷带,把她和他的手腕缠到一起:“其他的、所有你没那么爱我的话,我都不想要听到。对你,我不想当个聪明人,我只想自欺欺人,相信你也很爱我,离不开我。”

  对视的一瞬间,赵绪亭几乎以为晏烛早就知道一切。

  但他的目光又是那么清澈纯洁,只是渴望着她,带着许多乞求。

  赵绪亭看着他湿红水亮的眼睛,喃喃:“……我没说。”

  晏烛眸光微动,声音有些颤抖:“没说,什么?”

  “没说不喜欢。”

  晏烛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深深地吻她,吞掉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赵绪亭情迷意乱,烟的效用被他的气息覆盖,久别重逢,对分离的恐惧以最直接的方式攀爬翻涌。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骨骼都轻轻颤抖。

  “我好想你,好想你,绪亭。”晏烛在喘息声的空隙里哑声说,“我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赵绪亭的神经也已经快被折磨得崩溃了,爱慾疯涨,眷恋倾巢,说不出口的矛盾思绪,又深深刺着她的心。

  她开始无限地惧怕——怕他受伤,怕他的眼泪,怕戳破真相后,他们回不到过去。

  怕那些梦里的画面重演,他会甩开她的手,和其余所有人一样,猝然无息地离开她。

  莫大的痛苦与欢愉笼罩着她。那些被打断的话,无法面对的真相,全都被撞碎了。沙发很大很软,赵绪亭塌陷下去,仿若沉溺进一罐蜂蜜,被黏糊糊的爱与愧包围,既甜蜜又失神,既胆怯又疯狂。

  喜欢吗,真的喜欢吗,真的不是把对一个人的情感代入到另一个人身上吗。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不会太难过,要怎样做才是最好的,要怎么面对他哥哥。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为什么非得是两个人,为什么要让她在经历那么多后看见真相。这些问题,赵绪亭都短暂地无法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确定的声音:

  想他。

  想他。

  想他。

  她也真的好想他。

  赵绪亭一眨不眨地看着晏烛,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声音和一滴眼泪一起流了出来:“……欢迎回来。”

  谢谢你回来。

  晏烛停了一瞬,发出一声极沉的低喘,吻走那颗珍珠般的泪:“嗯,我回来了。”

  赵绪亭安心地合上双眼,渐渐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她眼皮很薄,眼睑下的淡青色尤其明显。

  晏烛看了赵绪亭很久,用指腹轻轻地、一下下刮着那抹青黑,可是怎么抹也抹不掉。

  他的目光更加贪婪、偏执,轻吻她的眼皮,沉声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

  晏烛刚开学,就旷了好些天课,虽说赵绪亭有帮他办理请假手续、找人帮记笔记,但翌日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学校。

  书房内。

  重逢后暂时的疯狂过去,赵绪亭冷静下来,坐在电脑前,神情凝重地敲字。

  晏烛说,只要一点被分得的爱意也无所谓,被当成别人也无所谓,但怎么会无所谓呢。

  赵绪亭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他就要一脸受伤地看着她,不知疲惫地索取她。

  他愿意自欺欺人地与她相处,赵绪亭却不能忍心含混不清地去爱他。

  她怕诉说时情绪失控,于是先草拟一份书面的记录,有关她与邱与昼的关系,她把晏烛当成他哥哥的原因,还有晏烛和邱与昼兄弟关系的猜测与证据。除此之外,赵绪亭还给在英国的友人致电,请对方帮忙查查邱与昼现在在哪。

  “哦,天哪,你居然会主动找他。”友人惊讶道,“我以为你绝不会主动低头呢……不对,不对!Drew居然一直没有联系过你?!”

  赵绪亭默了默,说:“我找他有正事。”

  友人并没多相信:“他能和你谈什么正事?”

  赵绪亭总不能说,他弟弟在我手里。

  她不作声,好在友人善解人意,没有追问,只是在答应赵绪亭帮忙寻人后感慨:“Drew真的没有去找你吗?我以为你们早就复合了呢。不瞒你说,当年所有知情的人都私下议论过,虽然你们都是超受欢迎的那种人,但如果会分开,一定是因为你这边不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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