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 苏霁台坐在她旁边玩手机, 应该是在和人聊八卦。
“那个棠家,最近有大新闻哦。”
赵绪亭收到晏烛在她的飞机里发来的照片, 以及即将起飞的道别,按灭手机, 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苏霁台饶有兴致:“你说的那个神秘养子,在中秋家宴被棠鉴秋正式公开宣布为继承人了。”
“哦。”
“那晚京城名流除了谢家的基本都去了,听说长得巨巨巨巨巨帅, 就是臭着张脸,亮个相就走人。”苏霁台啧声,“你说‘巨巨巨巨巨帅’,是有多帅?不会比你家那谁还帅吧?”
苏霁台说完,自己先否认:“不可能不可能,本人阅美男无数,Drew他们两兄弟的脸绝对是一等一的。”
蓝溯给她倒了杯绿茶,“咚”一声放到桌上:“姐姐,喝茶润润嘴。”
苏霁台抖了一下,不说话了。
赵绪亭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被今晚的重头戏拉回拍卖场。
帷幕揭开,名为“月光泪”的蓝钻安静地流淌华光。
起拍千万刀,赵绪亭一向不喜欢在占取收获上浪费时间,不享受与人竞价的乐趣,该是她的,早晚是她的,故而直接点了天灯,最终以六千七百四十万美元收入囊中。
苏霁台看着她从容优雅的大佬姿态,两眼冒桃心,笑嘻嘻地说:“给晏烛的吧,他眼睛的颜色诶,绪亭,你好浪漫呀。”
赵绪亭眼眸眨闪,面无表情地说:“随便买的。”
“嗯嗯嗯。”
赵绪亭抿了口茶,借此翘起嘴角。
她前阵子拿了枚宝石让谢持楼帮忙定做戒指,但思来想去,戒指还是钻石的经典。一生只有一次的求婚,当然得用各种意义上最好的,赵绪亭决定做两对戒指,到时候看看效果,哪个戴在手上漂亮选用哪个。
不仅如此,赵绪亭还瞒着晏烛买了个庄园,等到他手伤痊愈,二人说开真相,他要是给出让赵绪亭满意的选择,她就会和他住进去,一起努力学习如何经营他们的小家。
要是他让赵绪亭不满意……赵绪亭垂下眼皮。
她买的庄园,和赵锦书在伦敦的山庄构造相似,地下有整整两层的生活区域,防空性质,与世隔绝。
但赵绪亭还没有想好是不是一定要走到那一步。
对晏烛,对他哥哥,她确实都有很多不忍心。
苏霁台:“晏烛不知道吧?哎呀,他要知道了不得感动死,放心,我和小溯都会保密的!”
赵绪亭睨了她一眼,轻笑:“他的确不知道,拜托你们了。”
苏霁台坐端正,敬了个礼:“Yes,Madam!”
拍卖会已经收尾,蓝溯碰了碰她的后颈,提醒:“姐姐,礼物。”
“哦哦,对。”苏霁台慌忙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赵绪亭,“绪亭绪亭,谢谢你的车,嘻嘻,虽然有点迟啦,但这是人家的中秋节回礼哦,你快戴上试试。”
苏霁台送的是枚顶级大溪地黑珍珠制成的单边耳环,曾是英国某伯爵夫人的珍藏,价值不菲,但赵绪亭更在意“中秋节回礼”那几个字。
空落落的中秋夜,没有晏烛,没有家宴,如今也在一点一点被补满。
虽然还有很多悬而未落的问题,但这一刻,赵绪亭感到一股很淡却很安稳的幸福。
赵绪亭微微笑起来,双手接过:“谢谢你,霁台。”
苏霁台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神,也不自觉扬起笑脸,注意到那枚被赵绪亭原本戴着的珍珠耳坠,从手帕上拿起来看了看,却变得若有所思。
赵绪亭:“怎么了?”
苏霁台皱眉:“这个珍珠好奇怪啊。”
苏霁台大学时学的是珠宝设计,虽然绩点低,但这么多年收藏无数,早就练得一副火眼金睛。
蓝溯也凑过来:“不会是假的吧,这是谁送给绪亭姐的?”
房间陷入寂静。
蓝溯被苏霁台瞪了一眼,懂了,闭上嘴走出门:“我去外面转转。”
赵绪亭抿了抿嘴,她不认为晏烛会送给她假货,再说,赵绪亭虽比不上苏霁台在珠宝方面的造诣,但珍珠是真是假,还看不出来吗。
果然,苏霁台说:“珍珠倒不是假的,就是……”
“就是什么?”
赵绪亭看着她伸手抚摸珍珠与灵蛇装饰的连接处,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仍然定下心神:“直说就好。”
苏霁台看了她一眼,说:“重量。”
赵绪亭眯起了眼。
苏霁台咬咬唇,手一掰,珍珠和蛇分开了。
圆润的珍珠顶端有一个小洞,被掰开时的力道扯裂开,里面微小的的黑色仪器红光闪烁。
赵绪亭接过来一看,心猛然间朝下坠。
苏霁台:“这是什么?”
赵绪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窃听器。”
如果她当年为了自我保护而学习的知识没有出错,那么,它应该还有定位功能。
苏霁台懵了,好半天,呢喃:“真的假的。”
她试探着安慰:“不至于吧,他刚回来时送的啊,这个我没记错吧。”
赵绪亭脑子很乱,又被这其中蕴藏的无限信息量冲击到空白,刚才对于婚礼,对于戒指的畅想全都被眼前的事实覆盖了。
难怪……
难怪。
她想起晏烛一反常态的成熟,想起他对她行踪的掌握,想起他从不问分开这段时间,赵绪亭见了什么人。
可这个装置太小,最多只能实时窃听。
也就是说,晏烛一直在对面实时听着赵绪亭的失态,听着她在他消失后的伤心与痛苦吗?
不,不是的,赵绪亭恢复理智,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晏烛那段时间在海岛,又丢失所有通讯设备,怎么可能监听到她。
可赵绪亭解决了这个问题,又冒出其他千千万万个问题,猜疑如洪水一般将她淹没,冰凉,深不见底。
这时,门被从外推开。
隔着不断变大的门缝,蓝溯的声音传进来:“哥。”
“嗯。”孟听阁昂首阔步地走入,停在赵绪亭身前。
他浓眉一皱:“怎么又是这副表情。”
赵绪亭也想知道为什么,孟听阁是不是克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在她最狼狈心寒的时候出现。
幸好耳坠早就被她收回口袋,赵绪亭坐正,极力压抑了内心的千百种思绪,装作无事地说:“不爱看就走,没有人邀请你。”
孟听阁低笑一声:“的确不爱看。”他靠在桌子上,“你还是赢了比赛,淡淡笑着的表情比较好看。”
赵绪亭:“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
孟听阁挑起眉,深深望了她一眼,喉结一滚。
“我不是来评价你的,我是来邀请你的。”他让蓝溯把苏霁台扯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绪亭。
“持楼跟我说,他查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情,我正好也有这个要给你看,索性一起转告了。”
赵绪亭拆开信封,俨然是他结合赵绪亭查到的东西,对上回车祸做的更详细的调查报告。
赵绪亭再神通广大,也不是孟家内部人,拿不到某些重要情报,譬如孟二叔身边亲信漏出来的消息,譬如——
赵绪亭盯着报告里从孟贯盈车里搜出的窃听器的样式看,眼前有些发黑。
“二叔早就想搞我了,却不敢亲自动手,找杀手呢,又没钱,正好碰上一个恨我的短命鬼,可谓久旱逢甘霖,但是怎么会那么巧呢?”
孟听阁冷森地笑了声,说,“有个人在背后下了盘大棋,给我爸的车上装窃听器,拿到家庭聚会的情报,告诉我二叔,再介绍给他那个开车的人,真是神机妙算。”他颇有深意:“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起码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赵绪亭,你认不认识这样的人?”
赵绪亭心里愈渐沉重,没有立即回答,哑声问:“谢持楼查到的呢,又是什么?”
“我不想说。”
赵绪亭瞪着他。
孟听阁弯眼吹了个口哨,又掏出一封请柬,塞进她口袋:“就当是补偿我被撞了,我要你和我一起去看。”
请柬是棠家发出的,上面写着某个京城三代的名字。
棠鉴秋在亮马河周边有一整片联排别墅,他把中间打通,做成一横排城市中心的小城堡,晚宴将在那里举行。
自打开请柬后,赵绪亭就有种非常荒唐且不好的预感,到了京城,看见在别墅门口笑着等她的孟听阁,脸色更加冷沉。
孟听阁的笑定是在幸灾乐祸,等着看赵绪亭的笑话。
赵绪亭面不改色地与他并肩入场,心思翻涌。
她想到晏烛说“我只有你了”,想到他们曾经面对面交付信任,想到他小时候遭遇的那些悲惨……赵绪亭自己也是掌控欲强的人,所以只要晏烛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她不是不可以接受。
尤其是在她和他哥哥共同的仇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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