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66)

  晏烛。

  不要让我输。

  赵绪亭一向不喜觥筹交错,孟听阁把她领到二楼一处僻静但视野很好的拐角,靠在栏杆上:“你看我们的礼服,像不像情侣装?”

  赵绪亭这才注意到二人都穿着黑色,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挑起这个话题。

  孟听阁看了她一会,嘁了声,解开西装的两颗扣子:“我还是托人才买到和你赵大小姐一样的面料呢,这种面料很稀少,在沪城也就你独一份。不过我倒是听说,棠家那个养子前阵子也订了一样的面料,恐怕一会就会穿着它做成的西装亮相了。”

  赵绪亭不感兴趣地抱着手臂,视线隐秘在四周流转。

  孟听阁带她来此的原因,定与晏烛有关。

  晏烛和京城能有什么关联?赵绪亭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联系是姚静韵,但他们一看就关系平平。至于棠家,他若是有这个人脉,怎会在收养人破产后走投无路,一边吃力地供养晏尧棠,一边住在破旧的出租屋。

  晏尧棠?姚,棠?

  赵绪亭抱臂的手掌无端一紧。她想到姚静韵的经历,又想到棠鉴秋那位离家创业的妹妹,孟听阁与谢持楼让她来此的用意。可如果这个大胆的猜测成真,那他的神秘养子岂不是……

  孟听阁在耳边轻笑:“终于来了。”

  赵绪亭慢慢回眸。

  楼下,珠光宝气间,走出一道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晏烛身穿白色的高定西装,早不见在赵绪亭面前温柔青涩、楚楚可怜的影子。

  他矜贵、从容、游刃有余地举起香槟,同一位明显身居高位的老者碰杯,轻而易举就摄取全场惊羡的视线。

  赵绪亭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晏烛真正走出校园,与她并肩游走在豪门宴会中的情景,但从未想过是用这一种形式提前看见。

  赵绪亭还抱有一丝侥幸,然而下一秒,晏烛身后多打出来一束光,一个40岁上下,儒雅俊美的男人身着中山装,缓缓走到圆光中,俨然是棠家当今的当家人棠鉴秋。

  棠鉴秋也端起一杯香槟,朝众人介绍:“上回家宴,很多朋友没有在场,各位,这是我的养子,晏烛。”

  赵绪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家宴?中秋家宴?

  晏烛“坠海”的当晚,不是在海岛,不是生死存亡,而是来到京城,以养子身份和棠家人共度家宴?

  下面响起一片恭维,赵绪亭却什么都听不见,听见了也只觉得在嘲笑她,像遭受当头棒喝,整个人都被挖空。

  赵绪亭只想离开这里,去到外面,说不定吹吹风醒醒酒,就会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她心里很清楚,要说什么是假的,那就是晏烛迄今为止向她展示的一切。

  他根本不是什么穷学生,需要她救赎引导的小可怜,他是棠家唯一的养子,未来的豪门继承人,是赵绪亭……曾经可能的未婚夫。

  但晏烛骗赵绪亭,是为了什么?他图什么?

  赵绪亭深深地迷惑了,也许她心里有几个预设的答案,但她都不敢细想,唯一希望听到的就是晏烛对她情根深种,被拒婚后仍然隐姓埋名来接近她,即使赵绪亭自己也知道这有多荒谬。

  赵绪亭挥开孟听阁伸向她的手,迷茫空洞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灌木丛边,从阳台上紧闭的窗帘后听见棠鉴秋的声音。

  “你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赵绪亭?”

  赵绪亭猛然驻足,下一秒,果然听见晏烛低沉的声音:“照这份邀请名单来看,没有谢家相关的人。”

  “呵,那是当然,你给谢家最看重的新项目搞了那么大一个麻烦,他们收到也不会来。”棠鉴秋讽刺地说,“不过,谁让他找到小韵那里,活该。”

  赵绪亭攥紧了拳,再次确认姚静韵就是棠鉴秋养妹的事实,她曾以为对方口中晏烛的“造化”是在晏家成长,没想到是更为显赫的棠家。

  身世背景,成长经历,谢持楼、孟听阁、蒋肆、Eli……晏烛到底还要欺瞒赵绪亭多少事?!

  赵绪亭内心涌起一股浓浓的自责与怒意,谁知接下来的对话更让她喘不过气。

  “我看就是你认错了,一个背影而已。”

  “没有一个猎人会认错自己的猎物,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她每一张照片我都看了不下百遍。她化成灰,我都认得。”

  “哦?那有没有可能是长得一样的人?”

  棠鉴秋玩味地笑道:“就像你和你哥哥。”

  赵绪亭心中惊涛骇浪。

  晏烛知道了,不,现在看来,他一直都记得邱与昼!

  晏烛声音骤冷:“别和我提他。”

  他阴沉地说:“他,还有赵绪亭,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绪亭攥紧的手指指端麻木,无比的冰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听些什么,不明白晏烛那种陌生的、带着恨意与嘲讽的语气。

  “那个志愿组织居然用的是化名,不过没关系,只要费点功夫,就能赶在赵绪亭之前找到他。”晏烛幽幽地淡笑,“我真的很想看看,邱与昼回来,发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都被我占为己有后的表情……尤其是他的爱人。”

  第43章

  “别玩脱了。”棠鉴秋提醒, “那可是赵绪亭,她要是知道这一切全是你的计划,动起手来, 我不会保你。”

  “不会的, 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好。”

  晏烛得意地带着笑说。

  “我违背她的命令,对蒋明诉弟弟见死不救, 还疑似撞了她一起长大的竹马, 假装为了救她坠个海,她就心疼得不得了,饭都吃不下,每天开车满沪城跑着寻找我的踪迹。就算后来知道了我不是邱与昼,也愧疚得没有赶我走。”

  “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何必大费周章地伪装成邱与昼, 扮演他的每一秒, 都让我恶心。”

  赵绪亭脸色惨白。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箭,把她的心脏扎穿、把她们迄今为止共度的所有时光刺透了。

  她以为的美好全都是假的,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从不遮掩的少年心意,恐怕也是因为漫不经心。

  而赵绪亭居然愚蠢到把一个人的信口开河当成爱河, 何其讽刺。甚至这个人通过伪装待在她身边的每一秒, 都在犯恶心!

  赵绪亭一句都不想再听, 身后的灌木丛却好像长出荆棘,把她浑身上下紧紧裹缠, 无法逃离,窒息疼痛。

  她自虐般听着屋里以她为谈资的对话, 二十余年来高高在上的自尊,在顷刻间被打入谷底,摔得粉碎。

  可她竟发不出怒火。

  怒火是需要心气来发作的。

  赵绪亭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她都不敢想, 当她在电梯里对他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的时候,晏烛心里该如何笑话她。也不敢想在她为他、邱与昼的事辗转反侧犹豫挣扎时,他该有多快乐。更不敢想,当她为他的生死默默祈祷、泪流满面时,当她一个人坐在他家里过中秋节时,晏烛是不是正通过那枚珍珠耳坠,收听赵绪亭每一声哭泣,欣赏她的丑态?是不是一边收听,一边像今夜这样举杯相碰,以继承人身份光鲜亮丽地参加家宴?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赵绪亭,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她又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欺骗?

  赵绪亭突然想到邱与昼口中的晏烛。

  无可救药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一帘之隔,晏烛又颇为期待地开口:“我就该装装可怜,以被邱与昼抛弃的弟弟的身份出现,叫几声嫂子,她不会不管我的。之后再让她把我认成他,让我安慰她,这种事又不是……”

  “赵绪亭!”

  孟听阁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来,他拨开灌木丛:“真是让我好找。”

  秋夜的冷风吹过,屋内屋外同时死寂。

  孟听阁走到赵绪亭身旁,不由皱眉:“你……”

  赵绪亭朝他摇了摇头,目光条件反射地带上一丝无法言说的请求。

  孟听阁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与此同时,窗帘被慌乱扯开,露出晏烛惨白失措的脸。

  赵绪亭不是懦弱的人,却在此刻害怕转回去,与晏烛对视,怕那些脆弱与怨恨流露出来,怕忍不住失控地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重要吗?

  也许只有赵绪亭觉得重要。

  赵绪亭突然感觉好累,以及前所未有的难堪。她看着也曾很要好的孟听阁,眼眶一烫,一滴泪滚了出来。

  孟听阁怔住了,鼻头一红,继而瞪向阳台上仿佛被钉住了的晏烛,冲上去就是一拳。

  晏烛毫不闪躲,生生受了这一下。

  孟听阁狰狞地揪住他领口:“邱与昼都不敢让她哭,你算什么东西!”

  晏烛睫毛剧烈颤抖,嘴角渗出鲜血,但他恍若未觉,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赵绪亭的侧脸:“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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