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79)

  孟贯盈胸闷气短地看了上首的赵绪亭一眼,朝她走去。

  “你以为这样放我一马就能显得你宅心仁厚吗?还不如把我彻底搞下去!”

  赵绪亭淡淡地抬起眼,懒洋洋地说:“我就是要所有人认为我宅心仁厚,同时羞辱你。”

  架空这个对昭誉和赵锦书都虎视眈眈的人,让他沦为一个空有名头的老一代吉祥物,比直接踢出局更痛戳他的心。

  “真该让那些信奉你的人来看看这副冷血无情的嘴脸。”孟贯盈说,“我就该在你小时候掐死你。你跟你那个野男人亲爸一样惹人讨厌。”

  赵绪亭微微眯眼:“赵锦书死的那天,有没有说他是谁?”

  “她要是说了才叫好,我连他一起弄死。”孟贯盈俨然已经被名利场上的失意气昏了头,口不择言。

  赵绪亭不合时宜地想起晏烛,旋即自嘲,孟贯盈要杀她生父,是因为对妈妈爱而不得;晏烛说要杀邱与昼,则很难说与她有关。他对她有几分真心喜欢,赵绪亭都不敢去计算。

  “锦书到死都捧着据说是那个贱人送给她的廉价钢笔,这点你倒是遗传了她,母女两个都喜欢些没钱没势的小可怜虫。”孟贯盈充满回忆的眼神突然一转,找回了些得意:“不过,这回你身边那个,也不是什么真的可怜虫吧,我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是棠家的人,当年亲自拒绝的姻缘找上门,什么感受啊?”

  他只是不知道晏烛和棠家的关系,这么说,孟贯盈也早就知道晏烛不是邱与昼。难怪在医院里,他听完赵绪亭相信晏烛的那番话后,会有那样的反应。

  孟贯盈、棠鉴秋……人人都早知晏烛在伪饰他人,都等着看笑话,只有赵绪亭被蒙在鼓里。

  在孟贯盈面前,赵绪亭表现得水波不兴,丝毫不受影响,还透露出一丝浅浅的嘲讽。

  孟贯盈露出失望又意料之中的表情,说早就猜到她不会被这种事伤到,毕竟没有感情的机器怎么会为了爱情伤心。

  他屈辱地离去,赵绪亭一个人坐在空阔明亮的会议室里,眸色暗得像下了一夜的雨。

  雨点渐渐小,她出公司,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兜风。

  要是真的没有感情就好了,要是真的可以成为机器就好了。

  没有动过心,也就不会这样痛。见的到他会痛,见不到又空落,只能逃避到工作中催眠麻痹自己。

  赵绪亭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这样脆弱的人。

  赵绪亭降下车窗,任由细雨打在脸颊,冰冷催人清醒。过了一会,她把车开回昭誉园区里的广场歇息。

  夜幕垂沉,广场空无一人,唯有车灯映着一线线雨,照亮不远处红色的老电话亭。

  赵绪亭想起在伦敦的时光,也是雨丝淋面,也是差不多模样的电话亭。

  她突然感到一阵想念的情绪,却已经不知道在想谁。

  肌肤的渴念慢慢攀爬上来。赵绪亭蹙眉,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恨晏烛。

  是他把她的身体弄坏了。

  她的瘾症本就不轻,多年来克制自持,从不放纵自己,在身边无人的时日里也靠药、靠烟酒调理,才做到平常的无欲无求,他却用大半年时间就把她二十多年来的努力全部覆盖。她从前只渴望与人肌肤相贴,而现在渴望他的抚摸,渴望他的吻,他很长的舌和手指。

  赵绪亭没滋没味地咬了根烟在嘴里,按亮打火机。

  摇曳的火光宛如蛋糕蜡烛燃起,一辆计程车停在电话亭后,修长笔直的双腿在雨地里站定。

  男生一袭温柔单薄的白衫黑裤,慢慢地对司机道谢、站直。

  在不断线的雨与潮湿的泥土香里,一双清澈的蓝眸朝赵绪亭转过来,这个动作像拉得很长很长的慢镜头,长到以年为单位的时钟转了四圈。

  赵绪亭瞳眸震颤。

  第51章

  紧接着, 她认出他身上的薄毛衫。

  Loro Piana的高定,是赵绪亭年中为晏烛订购。

  赵绪亭在知晓真相后有过复盘,其实自从晏烛用失忆的说辞来区分, 他就很少露出邱与昼的影子, 甚至时不时刻意展示截然相反的一面。此刻却除了穿的是她购置的衣物,其余哪里都像照着邱与昼的模子刻印。

  赵绪亭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情绪。

  晏烛穿过雨帘, 朝赵绪亭一步步走来, 把她不知何时灭了的打火机和烟都收走,蹙一下眉:“能不能戒了。”

  赵绪亭不答反问:“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你不就喜欢这样么。”

  “我可没有这种不尊重人的癖好。”赵绪亭说,“找到他了吗?”

  晏烛置若罔闻,抱臂搭在车窗边,垂下眼,语气若有所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你就不吸烟。”

  赵绪亭心一颤, 生怕他发现她身体的异样,硬邦邦地说:“因为我有素质。”

  晏烛笑了笑,应该不是怀疑什么的神色。

  赵绪亭略微安心,晏烛又抬起睫毛, 轻声道:“可不管你身边有没有我, 我都不想你吸烟解闷, 本来身体就差。”他揽过她的后颈,啄吻一下, 说:“你要解闷,要人陪, 我可以。让我做你的安慰剂。”

  赵绪亭的特制香烟基本由药草构成,但这一刻,她想她终于能够理解那些更为普遍的瘾君子。明知是有害物质, 明知沉溺其中不对,依然为它上瘾。

  晏烛来找她兑现所谓约定,却出乎赵绪亭意料地沉默,偶有几句言语,也一反常态,不再故意诱导她说一些不像话的话等等,而是温柔寡淡,只貌似害羞地叫她的中英文名字。

  晏烛拆包装袋时,赵绪亭支撑起身说:“你在模仿邱与昼。”

  外形,气质,甚至性格与处事。晏烛当然不可能知道个中细节,但纵有偏差,也足够让人晃神。

  晏烛默然片刻,说:“像吗?”

  “别装傻。”赵绪亭皱眉,“为什么?你不是最讨厌扮成他了吗。”

  过了很久,晏烛低声说:“你总不会嫌哥哥恶心。”

  赵绪亭呼吸一滞。

  晏烛转过身,把她重新压下,露出一个温柔美好,千篇一律的笑容:“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

  他再次吻她的唇,却被凶狠地咬破。

  赵绪亭又一次微微红了眼,晏烛嘴角淌下鲜血,自嘲而绝望地低下头。

  赵绪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晏烛抿了抿唇,禁锢的手却不曾松劲。

  赵绪亭心痛难忍:“你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

  她从他手中挣脱不开,狠狠一咬,晏烛的小臂瞬间渗出血,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俯看赵绪亭痛愤的眼,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住,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绪亭喉间像被一团冰雪塞住,冻得人难过。

  “我可以是哥哥,可以是棠家优秀的继承人,可以是破产后勤工俭学的好学生,是……”晏烛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是你的爱人。也许你说的对,我一直在扮演这些角色,自己真正的样子,我早就看不清了。”

  赵绪亭一阵心痛,还有深深的颓然。

  她松开口,轻轻拿开了晏烛的手,说:“你就是你。”

  晏烛眸光微震。

  赵绪亭坐起身,背对他:“你永远都不会是你哥哥,你哥哥也永远都不会是你。”

  赵绪亭已经被他骗得一心两用,不能再堕落为更卑劣的寻求替代,那对邱与昼不公平,对晏烛不公平,对20岁左右年纪的那个赵绪亭更不公平。

  “回去。”

  赵绪亭扣好衬衫,走到窗边,“你要逼我,就逼到底。拿你自己来面对我,除非你不敢。”

  晏烛的呼吸声安静到听不见。几息后,他起身走近,用一条披肩裹着赵绪亭抱住:“我只是不敢再让你哭,我想要你也开心地和我接吻,就像我和你接吻时那样。”

  你的开心是因为我吗?还是出于与哥哥抢赢的胜负欲呢。赵绪亭被他紧紧地抱着,从未感觉过二人如此遥远。

  “你已经让我哭过了。”她说,“不差这几滴眼泪。”

  晏烛不作声,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揉碎了贴在皮肤上。

  赵绪亭静静地倒数。一开始她想,10秒,抱10秒就勒令他离开;到了9秒后,她没有数,于是变成30秒。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赵绪亭沉声说:“我要睡了。”

  “我想抱着你睡。”晏烛轻声说,“什么也不干,就想抱着你。不闻着你的味道,我睡不着。”

  赵绪亭从储物柜里取出一瓶香水,连人带瓶地逐出家门。

  她回到卧室,在床头发现一张便签纸。

  晏烛:合纵连横,清君侧,绪亭对付孟贯盈的手段真漂亮。不过,你要是拿类似的手法联合棠家其他势力对付我,就未免太高估他们了。就算不想用阴谋诡计,也不要和他们合作,那群蠢货只会拖你的后腿。

  赵绪亭撇了撇嘴。

  她并不是没有发现,棠家其余人不中用,晏烛手段又太厉害,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更大可能是那些能与之匹敌的对手,早就被他收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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