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琦:“……”
好像知道太子殿下招我回来的原因了。
出乎意料的是,太子殿下的肩舆在栖霞殿通往文渊阁的路上停下,半刻钟后,程世子大步流星的跑过来:“对不起啊殿下,我睡过头了。”
凤羲玉道:“无妨,错不在你。白琦。”
白琦明白:“是。”
是什么?什么是?程景簌一脑门黑线,错不在他,在宫里侍奉的宫女太监?
程景簌连忙开口:“不,殿下,是臣的原因,进了腊月,天气太冷,臣有些赖床了,宫人们兢兢业业,都是准时准点喊臣。”
凤羲玉淡淡的:“嗯。”了一声:“不过,栖霞殿的规矩的确差了些。”
没听凤羲玉再说惩罚的话,程景簌放心了。白琦懂了。教规矩是真,注意分寸也是真,既要全了太子殿下的规矩,又要顾及着程世子的爱护之心。
重回任上第一天,调教宫人。
进了腊月,天儿就冷了,呼吸出来的白雾,凤羲玉道:“明日也为世子备上肩舆。”
白琦还没回话,程景簌立刻道:“不用!我身体棒棒的,多走路更好,上次太傅大人让臣跑三十公里,臣不是手拿把掐吗?臣惯爱跑跑跳跳,坐肩舆倒是束缚。”
凤羲玉沉吟道:“行,若是需要什么,找白琦。”
白琦冲着程景簌一笑,心中仿佛翻起了千层浪,曾几何时,太子殿下竟如此顾念着世子!他只休养了两个月,却发现殿下早已不是他熟知的殿下,世子也不是他认识的世子了。
太子殿下平日少言寡语,常人一天说的话,够他半个月的量,可太子殿面对程世子怎么像换了一个人?
程世子初来东宫,对太子殿下也恭敬有加,可他此时的言辞中,时不时蹦出“我”字,言谈之间,不乏亲昵。
白琦暗自震惊,在他无知无觉时,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北的冬日,严寒逼人,墙上落下来的冰凌都是长长的一条,又大又厚重,晶莹剔透,河里的冰都是厚厚的一层,站在上面滑来滑去,也没有丝毫担心,有时空闲了,还喜欢凿出来一个冰窟窿,在岸边垂钓。
但金陵的冬日好像和这些完全不同,天气也并不严寒,河里的冰只是薄薄一层,没什么意思。
不过,程景簌顾及着太子殿下的死亡剧情,交代凤羲玉身旁的两人,一定不能轻易离开殿下身旁。
不仅如此,他大多数时候也在凤羲玉身边寸步不离。不过,凤羲玉应该怕冷,所以极少出门。
这日早朝后,程缙沅拦住了凤羲玉。
“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道:“免礼。”
程缙沅道:“多谢殿下,不瞒殿下,臣想给景簌求个恩典,准他回家几日。”
凤羲玉原本眉眼清冷柔和,听了这话,不动声色的道:“镇国候若是思念世子,可去东宫探望。”
程缙沅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实在是明日是景簌十五岁生辰,臣妻也实在想念幼子,还请太子殿下让我们一家团圆。”
临近过年,程缙沅实在想念那个小兔崽子,按理说到了腊月二十六,朝堂都要封笔了,他家那个不爱学习的小崽子早回家两日也算不得什么。
凤羲玉顿了一下:“明日是程世子生辰?”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琦。
白琦连忙道:“明日是腊月二十,正是吉利的时候。”
凤羲玉点点头:“好,那就放他一日假。”
程缙沅神色一僵,不是吧,只有一日的假期?!儿子许久未曾归家,程缙沅心中惦念着,好不容易放假了,才只放一天假?
程缙沅有些怨言。
生辰来的猝不及防,凤羲玉暗恨没有早几日知晓,转身上了肩舆,琢磨着送程景簌个什么才好。
他习武,怕是府中不缺刀枪剑戟,他不喜文,诗书礼乐怕是送不到他的心坎上,金石玉器又太俗气,配不上他。
凤羲玉向来是被追捧的那个,一直都是旁人费尽心思送他东西,他着实不知该如何送礼。
凤羲玉赐了两箱东西,让程景簌带着出宫了,也不说是给他的生辰礼,程景簌摸不着头脑,兴冲冲跟着老爹回家,临走之前,还不忘告诉凤羲玉:“等我回来,给太子殿下你带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儿!”
也算有来有往。
两人走出东宫,程缙沅看着儿子格外心疼:“儿啊,你受苦了,不过在东宫呆了两三月,怎就这般清瘦!前些日子你受伤,我是茶不思饭不想……”
程景簌心中感动,不过还没出东宫的地界,只怕话一出口,就落入太子殿下耳中,程景簌连忙道:“爹,你放心,儿子在东宫很好,太子殿下对儿子也很好,您不必挂怀。”
程缙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景哥儿,你长大了,受了委屈也不和爹爹说了。”
委屈,当然委屈!他的景哥儿吃的最大的苦就是练武,但身子强健,极少生病,可自打进了东宫,每次他听到景哥儿的消息都没好事,总是在受伤。
程缙沅早就心疼坏了,若不是还有一些理智,恐怕就要跪死在皇上面前,求他还他儿子了。
程景簌哭笑不得,又顾及着场合,加之凤羲玉对她确实不错,说起话格外
真诚:“爹,我没说谎,太子殿下对我真的很好,我几时骗过你!”
其实,待在东宫的日子,甚至比在家中面对母亲更加自然,随心。太子殿下阴晴不定是真,但对她格外照顾,也是真。
爹爹疼她,可他很少有时间在家,去一次军营,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态,家中只有两个主子……不,她不算什么,家中只有母亲一个主子。
程景簌想到那些,恍如隔世,她眼神坚定,极为认真:“太子殿下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东宫。”
“太子殿下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东宫。”
这么一句话,让凤羲玉的不高兴变成了高兴,他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眼中也是盈满温柔:“白琦,世子生辰,你说,孤该送他什么才好。”
第25章
昨夜落雪, 金陵城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镇国候府张灯结彩,为这一抹白增添了色彩。府门外, 来往马车络绎不绝, 镇国候府面前的那条路水泄不通。
程景簌一大早便被程缙沅喊起来, 站在他身边乖乖的当吉祥物, 一早上下来,程景簌的脸都快笑僵了。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听说程世子还颇得太子殿下看重, 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凤羲玉那是谁,当朝太子, 眼睛长在头顶上, 入朝几年, 哪怕他们的差事做的再漂亮,也少得太子殿下一句夸赞, 程世子那么纨绔, 太子殿下也能忍, 甚至多有赏赐, 看来太子殿下对这位程世子格外看重啊!
程缙沅听见旁人夸儿子, 自然志得意满, 作为一个标准的儿控, 程景簌的一言一行在他眼中都格外出色,旁人越夸,他越高兴!
“秦大人谬赞了!”
“嗳,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那个小儿, 也跟在太子殿下身旁,可他啊,只有被嫌弃的分。”
程景簌眉头一挑:“秦大人的儿子,可是秦越?”
秦大人笑道:“正是,我那儿子,多次提起程世子,这不,今儿特意交代我转交他给程世子的礼物。”
秦大人说着,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锦盒,笑呵呵的递给程景簌,含笑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打量之色。
程景簌心中感动,在父辈面前更要做足了戏,她故作欣喜,接过秦大人手中的礼物:“不愧是好兄弟,等我明日回东宫,一定好好谢谢他!”
秦大人心头一动,思绪翻滚,太子殿下竟然如此看重程景簌吗?只给一天假期?片刻都分离不得?
程缙沅有些无奈:“你个臭小子!”
程景簌哪管程缙沅说什么,抱着秦越给的礼物就跑了,她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那群大臣一个个跟看珍稀动物一样好奇的看着他!
一早上了,程景簌半分摸不着头脑。
她哪里知晓,太子殿下的东宫极少留人,在程景簌之前不是没有伴读,亲卫之类的,可留下来的满打满算不过秦越一个,他还是沾了太子祖家的光,若不是秦家和先后的娘家世代姻亲,哪里轮的上秦越。
程景簌则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除了一个手握兵权的老爹,便什么都没有了。太子殿下看上她,真是烧高香了。
到了午时,宴席快开了,秦越才驾车赶到,秦大人愣了:“你怎么来了,殿下不是不放人吗?”
秦越在心里默默嘀咕:“殿下是不想放人,可他更担心程世子被人为难啊!”
那群小兔崽子言行无状,若是要给程景簌灌酒,他恐怕推脱不得。
秦越道:“没有的事!我去找程景簌了,几位叔伯你们聊。”
他撒丫子跑了,留下秦大人应付一堆寒暄。
没办法,谁让太子殿下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皇上自己都万分推崇,他们这群大臣还有什么搞头!只想着在太子殿下面前都露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