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妻,她弟弟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李静若发现,程缙沅对程景簌偏爱的过分,果然,第一个儿子,他的嫡长子,在他心中天然的地位超然。
不过,时光荏苒,当初牙牙学语,玉雪可爱的小家伙变成了稚嫩的少年,李静若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等她听到程缙沅要为程景簌安排通房时,她就知道,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李静若走上前,抬手想摸一摸程景簌的脸,手指还未触及到她的脸颊,她下意识的偏移开。
对上李静若受伤的眼神,程景簌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静若苦笑:“你怪我?”
“不敢。”
“你真的怪我。”李静若听他说不敢,便知道他真的是不敢,而不是不怪。李静若闭了闭眼,敛去了眼神中的挣扎:“你是该怪我,不过,更应该怪自己,怪自己投错了胎,怪自己投生到我的肚子里,你若是别人的孩子,就不会受那么多罪了。”
程景簌没有搭话,李静若也不需要她搭什么话,她有自己的决断,她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果不其然——
“跪下!”李静若神色一厉。
程景簌一言不发,掀开衣袍,脊背挺直,跪的端正。
李静若见状来气,程景簌又不是她手里的泥娃娃,让跪便跪,连个解释都没有,活像一个闷葫芦,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
李静若若无其事道:“太子伴读你做不得,不如,你称病吧,就说染了病。”
程景簌手指一僵,呼吸陡然安静,称病?他听到这两个字,就痛彻心扉。假病是不可能假的,一定要结结实实的病上一场,才有称病的资格。
李静若从来都很擅长这种手段。
她刚刚出生,不到三日便被丧心病狂的李静若抱出来,在寒冬腊月的天气中陪她跪着。小脸乌青也没有半分手软,最后她爹看不过去了,答应了她的条件,她才抱着他回去休息。
因此,程景簌大病一场,不到三天的小娃差点没救回来。
程景簌由衷的感谢她是穿越的,若不是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怎么能记得李静若做过什么。
她的所作所为,程景簌理解,却永远无法原谅。
程景簌声音冰冷,严词拒绝:“儿子不愿。”
李静若再多的话都憋回去了,一口气不上不下,见儿子这般,又觉得委屈,别过头抹泪:“娘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你又不是不知自己的情况,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不就是想着能让你的日子好过一些吗?你板着个脸给谁看啊!娘若不是为了你,至于受这么大的委屈吗……”
程景簌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听李静若抒发自己的不满。
程景簌安安静静的跪着,一如往昔。
她总要想法子惩罚他,但凡她程景簌有半分不对,在李静若眼中便会无限放大。
一切皆因她不是他,而是她。
李静若哭哭啼啼:“娘能不心疼你吗?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和娘相依为命,是娘最爱的孩子,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程景簌安安静静的听着,任由几乎会背的话一遍遍进入耳朵,平静的等待着包裹着糖衣的砒霜——如果,这些话是糖。
“宫中人多眼杂,你若是不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娘一条烂命不算什么,可是程家上上下下几百口的性命,你怎么忍心!”
李静若眼中带泪,可谓是刚柔并济,有点手段都使在程景簌身上了,软硬兼施,训狗的一把好手。
可是,她早就看穿了李静若的真面目,怕是做不成她手中一条听话的好狗了。
不过,李静若有句话说的不错,她烂命一条,从不在意,更不在意镇国候府上上下下几百口的性命,她在乎的是她的父母兄弟,是她李家几百口人的性命。
不过,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她只是为了心中所爱,只是恰好,她爱的人不是他而已。不,也不能说不爱,只是那点爱,肉眼可见的少。
这世上,父母子女之间,谁又能说得清。
“我称病,然后呢?皇宫若是派御医过来,娘可想过这个后果?”
李静若:“这……”
她焦急的拧着帕子,快把手里的帕子拧烂了。
程景簌手指微微蜷缩,她其实并不愿待在李静若跟前做一个任她摆布的木偶,若能趁机离开,也能搏上一搏。
她自幼学习口技,又有江湖术士的假喉结加持,只要谨慎一些,露馅是不可能露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她还想着做一辈子的男人,借着情伤终身不娶,自旁支中择选一孩童继承香火,安稳一世,不比做一个闺阁女子自由?
程景簌眸光微闪,语气温柔中带着一□□惑:“娘,我都安生度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的手段?我能过一年两年,就能过十年八年,直到古稀耄耋,一世安稳。”
李静若眸中似乎带着一丝水光,沉默的坐着,没有回答。
程景簌乘胜追击,直接道:“不论在何处,一朝东窗事发,都是要命的大罪,那位对我爹,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也许,入宫做伴读是唯一一条生路。”
李静若眼睛蓦然睁大,忍不住喊破了音:“你要勾引太子?!”
程景簌忍住骂娘的冲动,勾起一个标准而敷衍的笑:“娘这是哪里的话,男女之情,宛如清风细雨,风过无痕,雨过无迹,不过昙花一现罢了,我若是能成为太子殿下的谋士,为他安邦定国,治理天下,不比做一个等待皇帝临幸的妃子强?”
李静若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对程景簌,多少有些母爱,见她这般畅享着未来的光景,不忍打断,不过,程景簌方才的话算是提醒她了,功高震主,镇国候已经被皇帝忌惮了,搞不好是抄家灭罪之罪,也许真如程景簌所言,做太子伴读,的确算一条不错的出路。
李静若挣扎了半天,最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好,那便如此吧。到了皇宫,行事谨慎些,切莫招惹女子。”
程景簌:“……”
还真以为她爱美人了?!她的老母亲,可还知道她是女子。
“若不得已,你记得,你和你表妹有婚约。”
程景簌眉头挑的老高。
李静若道:“日后你便会知道。”
“儿子记下来。”
她不说,程景簌也没有问她的欲/望,回去收拾,整装待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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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车马粼粼,金声玉振,奢华的马车以雪锦饰之,虽不见内饰,却香雾缭绕,宝马雕车,四驾齐驱,马饰值百金,镂银衔镳,金叶鞦韁,障泥绣麒麟,烨然若神驹。
自镇国候府至宫门,不知引得多少瞩目。行至宫门,连宫门侍卫都难免侧目。
言官参奏程缙沅教子无方,果非虚言,若非纨绔败家,又岂能乘坐如此车驾来宫中,文武百官,不管内里如何,总要有一个清廉爱民的模样,这位程世子倒是反其道而行,生怕旁人不知他有钱。
车架方停,朝歌夜弦在外掀帘,程景簌探身而出,一袭金丝云锦袍,隐隐有光华流动,腰间是皇帝亲赐的贡品白玉带,手中一柄白玉骨扇更添几分风华——若不是在暮秋初冬的时节,不合时宜,旁人都要赞一声世子风流。
把守的侍卫对视一眼,对着风流浪荡的程景簌道:“世子爷,按着规矩,要搜……”
“嗯?”程景簌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的打断他的话:“怎的,天子脚下,还怕我暗藏兵刃不成?”
侍卫对视一眼,连忙笑道:“不敢,世子爷请。”
程景簌跨进宫门,便有一个年轻稚嫩的太监迎上来,他若无其事的道:“奴才奉太子殿下口谕,带程世子去拜见皇上,再入东宫。”
程景簌随意一甩折扇,转身上了肩舆:“前头带路。”
她单手支颐,仪态风流的斜靠在肩舆之上,另一只手食指轻轻的扣着手中的白玉骨扇,不知今日的纨绔败家合不合皇上的心意。
程缙沅爱子如命,名声在外,有这个致命缺陷,皇帝应该放心一二了。
到了御书房外,程景簌在宣
召声中跨进御书房,她眼底眸光流转,玩味一笑,然后故作不防,脚下一个踉跄:“哎呦……”
她连忙扶住身旁的门柱,然后尴尬的站起身,目光左右摇摆,不敢看旁人,仿佛只要她不与旁人对视,这事儿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一样。
皇帝抬眸看过来,见到程景簌这幅金玉其外,富丽堂皇的模样,眼神微闪。
按着本朝律法,将士们每次缴获的战利品可百中取一,收归己用。程缙沅常年征战四方,几乎没有败绩,手中的财富可想而知,不过,他派出去的探子来报,程缙沅并不铺张浪费,甚至将所得的钱财补贴军饷,在军队中的威望甚至盖过了他这个皇帝,程缙沅清正廉洁,没想到,这样的程缙沅却养出程景簌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