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凤羲玉来了。
他第一眼便看见床上可怜兮兮的程景簌,第二眼就是他身旁的风从雪。
程景簌不知怎的,脸上带出一丝红晕,她别开眼,不敢看凤羲玉。
凤羲玉敛下眉角眼梢的情思,淡淡的道:“太医说,你恢复的不错,半月后,启程去行宫避暑,你遣人收拾东西。”
“风从雪依旧留在东宫,孤会让秦越留下来照看,你且放心。”
风从雪连忙道:“不!我也要去,我还要照顾伤员!”
白琦立刻上前一步:“不得无礼!”
风从雪悻悻的闭嘴,对着程景簌嘟嘟嘴,程景簌连忙道:“太子殿下莫怪,是臣没有教好她,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凤羲玉勾了勾唇:“无妨,去外面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思。”
风从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吧!你让我跪两个小时——”
“从雪!”程景簌喝了一声:“不得无礼!”
她怕凤羲玉果真借题发挥,让风从雪栽一个大跟头。这厮狠起来连自己都打,怕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昨天那个巴掌够狠,若不是药厉害,恐怕现在脸上还有五个手指印。
风从雪:“……”
讨厌这帮迂腐的讨厌鬼!
程景簌强撑着站起身,她虽感觉不到疼,但身体反应很正常,不过几次动作,小脸已经白了:“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她不懂宫中的规矩,无意冒犯殿下,一个时辰,她身子骨受不住……”
凤羲玉垂眸看着他,拿出袖中的手帕,轻轻的替他擦拭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一言不发的将他扶好,继续趴在床上。
程景簌手指微微颤抖,不敢躲凤羲玉的碰触,担心他迁怒风从雪。但又忍不住颤抖,一想到昨夜的一幕幕,程景簌就不好意思面对眼前人。
凤羲玉眸光一暗,攥着程景簌的手腕微微用力,那一截皓腕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纤细单薄,他头也不回,挥挥手。
白琦立刻带人下去,至于风从雪的责罚……世子爷求情,太子殿下既然没反驳,那就是没了。
凤羲玉亲自搬了绣凳,坐在程景簌的床前,低矮的绣凳正巧让两人都视线平齐:“你是不是怪孤了?”
程景簌长睫微颤,垂眸道:“臣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
凤羲玉微微勾唇,笑容带着一丝苦涩:“若不是孤,你也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程景簌道:“虽受了伤,但臣却知道,此事不怪太子殿下,您是为了救人,为了正义,臣不仅不怪,反而与有荣焉。”
凤羲玉道:“你惯会哄人。”
“孤几日未来看你,你却不闻不问,孤还以为,孤不来,你会更松快。”
程景簌唇角微微一动,这话,她不敢接。
但她不接,凤羲玉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他淡淡的道:“孤原本也不想给你造成困扰,不想再来见你……可孤做不到。”
凤羲玉点到为止,此时无声胜有声。
程景簌果真脑补了,她不自觉的心中一软,虽然昨夜凤羲玉确实唐突,但……
罢了。
凤羲玉眸光微颤,带着几分水意的眸子波光潋滟,满是歉意:“孤不该再说这些话,以后不会了,你莫往心里去。”
“孤不会强迫你做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事。”
凤羲玉一本正经的模样很能唬人,程景簌相信了他昨夜的真情流露,罢了,只要日后不缠着她,这段时间就揭过去吧。
日后,就维持这么一个微妙的平衡。
程景簌已经有了章程,等太子殿下登基,她就寻个由头离开金陵。到时间,天高皇帝远,她可以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择一城终老。
收养两三麟儿。
这样的人生,堪称完美。
半月后
程景簌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但不能骑马,被凤羲玉拎进他的车架。
为了照顾病患,车上铺满了毛茸茸的毯子,只有凤羲玉的主位,铺了一张玉石凉席。
他悠闲的倚靠着,仿佛没骨头。
仪态风流。
原本与他毫不相干的四个字,出现
在程景簌的脑海中。
她正襟危坐,眼眸低垂,宛如一尊静默的石像。
凤羲玉淡淡的道:“怎么,孤是豺狼虎豹吗?在太傅面前尚且活跃,在孤面前却如此沉默。”
程景簌斟酌道:“臣怕打搅太子殿下。”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的确有些打搅。”
“臣……”
“过来,凑近些,肩膀给孤靠靠。”
程景簌:“……”
她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才吐出一句:“太子殿下……微臣,不是断袖。”
凤羲玉眸光微动,浅浅一笑:“我也不是断袖。”
程景簌:“……”
说好冷冰冰的太子殿下,几时变成了这幅模样?
凤羲玉直接将人拉过来,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一次淡淡的道:“孤也不是断袖。”
只是,我爱的人恰好是个男人罢了。
第70章
行宫果真是避暑胜地, 凉意沁人,宛如春日。
程景簌前几日还听风从雪怀念空调,来了这里,空调也没了用武之地。
风景秀丽, 花木扶疏, 甚至还有一片盛开的桃林, 流水落花春去又春来, 称一句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凤羲玉住的栖梧宫便在花木之间,绿树环绕, 繁花盛开。
程景簌也住在此处。
在一墙之隔的偏殿。
程景簌道:“太子殿下, 微臣住在此处怕是于礼不合。”
凤羲玉淡淡的道:“孤允的,谁有意见, 让他来找孤。”
程景簌一顿:“是。多谢殿下。”
凤羲玉被他左一个殿下, 又一个殿下喊着, 忍不住抿了抿唇:“你可知,孤的小字?”
程景簌一顿, 缓缓抬眸, 对上他平淡中暗藏几分灼热的眼神, 她长睫微颤, 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欢年。”
凤羲玉道:“看来, 你还没忘。孤说过, 私底下你就唤孤的小字, 这话,你可是忘了。”
程景簌觉得她就是个缩头乌龟,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个明白,她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太子殿下, 臣有话要说。”
凤羲玉漫不经心道:“可是孤喜欢听的?”
“……”程景簌憋红了脸:“不是。”
凤羲玉道:“那孤不要听。舟车劳顿,孤先去歇息,景哥儿随意。”
程景簌的话被堵回去了,她看着凤羲玉离开,这才无奈的转身进了偏殿。
说是偏殿,但地方并不拥挤,反而出乎意料的大。
程景簌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
在东宫时,凤羲玉能做出夜探之事,在此处两人的距离更近,甚至在一个宫殿,程景簌有些担心,她将自己全副武装,衣带更是打了死结,防范意识颇重。
幸好,一夜安眠。
凤羲宁一早就来找凤羲玉:“皇兄,我听说前面的小溪里都是大鱼,咱们去垂钓,如何?”
凤羲玉没有拒绝,看向白琦:“唤程世子一起。”
溪流边,两位皇子拿着钓竿,活像入定一般,程景簌看的无聊,不喜欢这种老大爷娱乐,直接倚靠在旁边的柳树上,手掌垫在脑后,嘴里叼着一节树枝,吊儿郎当的看着远处发呆。
凤羲宁调笑着说道“程世子为何一直看着羲和公主?莫不是传言是真,你喜欢羲和?”
程景簌茫然:“谁?”
她顺着凤羲宁的眼神看过去,不是凤兰兮还有谁。她连忙含笑道:“三皇子误会了,臣对公主殿下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凤羲宁“哦?”了一声:“怎么,你觉得皇姐配不上你?”
这帽子有点大了,程景簌哪里能收,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公主很好,是臣不配。”
凤羲宁轻笑一声:“是吗?本皇子早就听说程世子最爱流连风月,还以为你会对皇姐动心,难不成,你看不上皇姐。也是,皇姐虽好,但终究不是绝色,入不了你的眼,也情有可原。”
不知道凤羲宁抽了什么风,怎么就咬死了她不松口,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什么叫最爱流连风月,直接说她是一个风流浪荡子不是更贴切,阴阳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程景簌一笑:“殿下这是哪里话,臣即便风流,家中有未婚妻,身边有心上人,也足够让臣收心了。”
凤羲玉手中的鱼竿在水中晃了一下,他冷冷的开口:“不是要垂钓?怎生那么多话!若是不钓了,你自去吧。”
“皇兄!”凤羲宁惊叫一声:“我钓,我钓还不成吗?”
真不知谁才是他弟弟,怎么那么偏心一个外人?
凤羲宁看他越发不顺眼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世子怎么不来钓鱼?你放心,就算一条都钓不上来,本皇子也不会嘲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