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萧书喻却忽然端起酒杯，语气淡淡：“行了，吃饭吧。”
这一句话，像是给整场紧绷的对话按下了暂停键。
萧楠看着父亲喝完酒后逐渐舒展开来的神态，心里那根悬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看来萧书喻这一关，是没问题了。能到这一步，已经是放行。
饭饱酒足后，萧书喻有些困了，先回房间睡觉了。
萧楠说要送送顾栎，但其实只是想和顾栎在小区里散步。
两人并肩下楼，夜风迎面吹来。小区里的路灯不算亮，光线落在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们牵着手，步子走得很慢。
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需要他们解释什么。只是两个人，在熟悉又安静的夜里，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你真准备不娶我吗？”萧楠忽然低声道，“刚刚说得跟发誓一样。”
顾栎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没能力娶你，是我活该。”
萧楠眨了眨眼：“那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得找个备胎，免得你之后不行。”
“不行，不可以！”顾栎几乎是立马否决，“想都别想！”
“这辈子你别想离开我！”顾栎握着的手更用力力些。
萧楠使劲甩开：“喂，我现在不找好备胎，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顾栎眯起眼，认真思考着，而后缓缓道：“萧导不是一向走独立女性的人设吗，怎么还会拘泥于嫁不嫁得出去这种封建老问题？”
这句话一出口，萧楠彻底噎住了。
正在她准备组织语言反驳顾栎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第91章 . 毕业生
萧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只是工作群的消息，随手接起电话，语气还带着几分散步后的松弛：“Hello？”
电话那头，是那位负责和美国各大电影节、学院奖体系对接的工作人员。两人先是例行公事地寒暄了两句，萧楠一边听，一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然后，对方说了一句话。
萧楠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Okay.”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电话那头又补充了一句，更具体，也更明确。
下一秒，她的语调陡然拔高，几乎失控：“Really?!（真的吗？！）”
顾栎立刻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她。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谢谢，非常感谢！）” 她的声音明显发紧，却还在努力维持基本的礼貌，“Yes, I understand. I’ll wait for the official notice.（好的，我了解，我会等待官方通告。）”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才重新涌了回来。
夜风、路灯、脚步声，全都回到了现实里。
萧楠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顾栎走近一步，低声问：“怎么了？”
她慢慢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说——”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旧有些发颤，“《明晰梦》……很有可能会被提名奥斯卡。”
刚刚电话里，对面的负责人说和美国的Academy评委团队聊天后，得知他们很看好《明晰梦》，所以有极大可能会进入奥斯卡提名名单。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敢再重复一遍。
顾栎怔住了。
下一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你再说一遍。”
萧楠看着他，终于笑了。
“他们说，”她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们可能要去奥斯卡了。”
夜色沉静。
小区的路灯下，两个人站在原地，没有拥抱，也没有欢呼。
可那一刻，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条被反复质疑、被判定走不通的路，并没有在威尼斯结束。
大约两周后，正式消息终于落地。
《明晰梦》被奥斯卡学院提名：最佳影片，以及最佳原创剧本。
公告在清晨同步发布在各大电影资讯网站上，几乎没有任何缓冲时间，消息便迅速扩散开来。
这是时隔二十年，华语长片电影再次进入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名单。
网络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沸腾。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影迷圈。
转发、截图、长文分析接连出现，有人翻出威尼斯时期的报道，有人重新整理影片在北美各个电影节的放映轨迹，还有人开始逐帧拆解预告片，试图证明这部电影早就该被看见。
紧接着，是主流媒体。
“华语电影再度叩响奥斯卡大门。”
“独立制作《明晰梦》，双项提名刷新纪录。”
“导演萧楠，最年轻华语提名者之一。”
那些曾经在评论区里轻描淡写地说过“比不过《红帐篷》”“拿演员奖的电影本身不行”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迅速转向的风向。
更现实的变化，发生在市场端。
虽然《明晰梦》尚未在国内正式上映，但各大观影平台的预约通道被迅速挤爆。预约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短短一天内，突破了一亿。
没有任何花哨的营销词，“奥斯卡提名”这五个字，本身就足够有分量。
整个团队也因此振奋起来，所有人都开始为三月份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作准备。宣发团队开始重新调整北美与国际媒体的采访顺序，发行方连夜敲定放映安排，公关邮件一封封发出，t?语气比以往更谨慎，却也更笃定。没有人再用“独立小体量”来形容这部电影。
二月份，萧楠和顾栎一起前往纽约洛杉矶，顾栎进行科幻片后期的配音，萧楠则为奥斯卡作准备。真正忙起来的时候，时间反而走得很快。试装、媒体沟通、行程确认、颁奖礼流程说明，一项项排进日程表里。
到了三月初，洛杉矶的天气已经明显回暖。
颁奖典礼当天清晨，萧楠比平时醒得更早。窗外的光线还很柔和，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她坐在床边，看着身边的顾栎，短暂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意识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手机里已经堆满了消息。
祝贺的、叮嘱的、提醒行程的、确认细节的，还有一些来自国内的、隔着时差送来的简短鼓励。
她一条条看完，没有急着回复。
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比想象中要平静。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这一路走到这里，她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结果如何，已经不再只属于她。
团队在酒店大堂集合时，气氛异常安静。
顾栎没在邀请名单中，所以留在酒店里等待萧楠。
车子驶向剧院的路上，街道两旁已经开始封路，媒体设备陆续就位。
这是属于电影的夜晚。
萧楠靠在车窗旁，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只是一个写剧本、拍短片的学生时，曾经在电脑前反复看过无数次奥斯卡颁奖礼的直播。
那时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红毯，拍照，进场，一切都按照流程快速进行着。
等到最后坐在奥斯卡台下时，萧楠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萧楠安慰着自己，反正已经参加过许多类似的电影节了，不差这一次。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中狂喊：“这可是奥斯卡啊啊啊啊！”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开场致辞、串场影片、嘉宾调侃，一切都显得从容而流畅。
奖项一个个颁出。
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配乐……
名字被念出，掌声响起，又很快落下。
时间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等待。
当主持人念到“Best Original Screenplay”时，萧楠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屏幕。
那一刻，脑子里反而空白得厉害。
提名影片依次在大屏幕上闪过，片段剪辑、角色对白、情绪片段，那些她曾经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反复修改、删掉、重写的句子，如今被世界用最盛大的方式重新呈现。
颁奖人上台，拆开信封。
短暂的停顿，被拉得极长。
“The Oscar goes to——Nancy Xiao, Lucid Dream.”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仿佛同时涌向她。
掌声、欢呼、身边人的拥抱，还有某种迟来的、近乎失真的确认感。
萧楠怔了一秒，才被身旁的人轻轻推了一下。
身边的主创团队成员们都在狂叫：“OMG！OMG！It's us！（天呐，天呐，是我们！）”
她站起身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走上舞台的那段路，灯光刺眼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台下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