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出错，这是明目张胆的做假账。
午饭时间，财务和制作助理们陆续下楼吃饭去了。
萧楠装作肚子疼没胃口，独自留在三楼会议室，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后，她立刻合上账本，重新打开电脑，点进浏览器，输入“峻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公司官网很简陋，像是套了个模板。她继续打开“企查查”，页面缓缓加载，弹出公司的工商信息。
【成立时间：三年前】
【注册地址：某写字楼13楼】
【主营业务：影视器材租赁、文化活动策划、餐饮配送、交通运输……】一口气涵盖了剧组所有开销内容。
她继续往下看，在“股东及法人信息”一栏中，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程宏茂。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石子，“咚”地一声砸在了她脑海里，激起模糊的涟漪。她盯着那三个字，感觉似曾相识。程宏茂，好像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在干嘛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萧楠赶紧把电脑关掉。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赵安安。
“安安，你怎么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
“拍到一半突然说机器过热要暂停，我就回来歇会儿，顺便看看你怎么样。”赵安安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今天热死人了，帐篷里跟蒸锅一样。”
“那正好陪我吹吹空调。”
“给你。”说着，赵安安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怎么还是热的？”
“今天不知道顾老师抽什么疯，大中午顶着太阳非得要一杯热咖啡，结果刚拿来他又说‘不喝了’，我就顺手带回来，想着你也许会想喝。”
萧楠接过咖啡，杯子微微烫手，她低头笑了一下：“真奢侈，这是把我们当垃圾桶了？”
“当垃圾桶也不错，反正能有免费的咖啡喝。”
“他每次让我们买咖啡，自己又不喝，最后给我们。”萧楠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不觉得这像是......”
赵安安一愣，接着笑出声来：“你是说……顾老师在投喂我们？”
“喂得还挺有仪式感的。”萧楠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先是指点你干活，再丢你点残羹冷炙，看似不在意，其实心里精着呢。”
赵安安捧着纸杯，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但说真的，他买的这些咖啡都还挺贵的，今天这杯是Blue Bottle的，几十块一杯呢。”
“就当是资本家的施舍吧。”萧楠微微一笑，不再细想。
第二天，萧楠继续回归剧组。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萧楠和赵安安又回归了A组。
可这天又是一场大夜戏，是女主夜探书房，试探男主心意的对手戏。
韩雅淑和顾栎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有一只蜡烛照亮两人的脸。
“再来一条！”导演的声音隐含不耐，响彻整个片场。
屏幕里的画面过于平板，演员面无表情地对坐着，烛光照得两人脸色惨白，既没情绪，也没层次。
“光！这光怎么打的？男主脸上一块阴影，眼神全看不清。”导演烦躁地摘下耳麦，来回踱步，汗水顺着鬓角滴落。
“灯光太暗了，再打亮一点。”副导喊。
“不能打太亮啊，要保留烛火氛围！”灯光师回喊。
导演转头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你们这样打光，观众连演员表情都看不清，还谈什么氛围？”
韩雅淑一边用小电扇给自己吹风，一边温温柔柔地开口：“导演，可能是我们位置的问题？要不我们调整一下坐姿看看行不行？”
导演没有理会韩雅淑，围坐在导演身边的助理们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点小举动就让导演的怒火更盛。
萧楠盯着监视器看着，似乎在思考。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一道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导演，不好意思，我有个想法……能不能试试？”
萧楠开口了，语气平稳，声音不大，却在嘈杂中格外分明。
导演眉头一动，眼睛依旧盯着监视器，语气冷淡：“讲。”
“我觉得这场戏的问题跟灯亮不亮没有关系，主要问题是‘动’不起来。”
导演总算转过头来看她：“继续。”
“现在镜头是固定中景，演员又正对坐着。场面太平了。可以让男主站起来，缓慢踱步，从烛光与暗影中穿过。这样一来，光线在人物脸上浮动，观众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压迫感。”
她指了指屏幕，“女主始终坐着不动，可以把摄影机移到书架缝里，模拟偷窥视角，这样一来不光有内在情绪张力，还有空间调度的节奏变化。”
“灯光方面，可以在烛台后加个小反光板，再给女主脸上做微弱频闪，这样就能让画面‘动’起来。观众不会觉得灯暗，反而更真实。”
现场一静，连在对戏的顾栎也停下动作，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副导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对啊，这样男主压迫、女主被窥，张力全有了。”
导演也明显被说动了，目光定在萧楠身上，眉宇舒展开一些，但语气仍保持着最后的谨慎：“你说的这些，可行性多高？”
“我不知道，但我能画个简镜给您看。”萧楠早已习惯快速思维和视觉转化。
说着，萧楠半蹲下身，迅速在一张借来的纸上勾勒分镜。几笔下去，一张极简的草图浮现：人物走位、镜头角度、光源流动一应俱全，甚至连景深切换的节奏也标了出来。
导演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抬头重新打量这个年轻的女孩，沉默片刻，终于一抬手：“就按你说的，走一条试试！”
“灯光老师摄影老师过来一下，我们这场戏要调整一下。”副导演一边喊，一边激动地翻着分镜图。
所有人都愣了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苗，迅速动了起来。
“陈筱筱是吧？”陈毅明导演问道。
“是的。”萧楠回应道。
“好，我记住你了，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向我提出来。”
剧组忙作一团的时候，顾栎却始终没有动。
他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仍穿着墨黑的戏服，发丝被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他本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但目光却悄悄落在那个在人群中走动的身影上。
萧楠蹲在地上跟副导对分镜，站起来又去和灯光组交流，她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毫不自知，神情专注得像忘了自己只是个“导演助理”。
顾栎原以为她是那种跟着剧组混资历的“关系户”，文静、安静、没存在感。
可她刚刚提议的那个调度，那种光影穿行中的心理变化、镜头节奏里藏着的压迫感，分明是只有长期接触镜头语言、对叙事结构有深层理解的人才想得出来的。
这不像是偶尔灵光一现的运气。
第11章 . 杀死比尔
立秋之后，天气温度逐渐下降，《玉铭录》的拍摄也进行到一半了。
这天的戏份是“太夫人伏枥请命”，讲的是早年辅佐先帝的太后之妹、太夫人因边疆战事不利，主动请命入朝陈情，为后辈求稳、亦为守旧派争最后一口气。
这是一场重要文戏，没有大场面调度、没有花哨动作，只有一张略显斑驳的太师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以及数十年压在背上的朝堂风雨。
演太夫人的是圈内老戏骨章宜兰，七十多岁，从舞台剧一路演进银幕，是剧组特意请来压阵的重磅嘉宾。她演的戏少之又少，一年最多一部，但《玉铭录》的剧本让她动了心，这一场戏便是她唯一出镜的部分。
为了还原气氛，美术部门提前三天搭景，灯光组也专门从租赁公司调来一批造价高、光效柔和的专用灯具。其中一盏大功率9k镝灯，被临时安在棚顶东南角的一根延长魔术架上。
“这盏灯吊得太高了，固定扣要双重加固。”灯光t?助理老王早在布置当天就提醒过，但主灯光师嫌麻烦，只简单回了一句：“用完这一场就拆，撑一撑没事。”
今天男主顾栎没有戏份，他依然很早就来到现场，特意来观摩前辈的演技。他随意穿了件宽大的卫衣，倚在监视器后面，单手插兜，神情淡淡。
导演亲自和章宜兰沟通戏感，几位演员在边上试对，韩雅淑今天也有一场和太夫人的对峙戏份，是她目前戏路中最重要的一次表演。
和私下对工作人员的态度不一样，韩雅淑这时候格外乖巧，趁导演调机位时小声地笑着说：“章老师每次说台词我都起鸡皮疙瘩……太厉害了……谢谢导演让我跟前辈对戏，太幸福了。”
“拍我马屁没用，你今天得使出毕生绝学。这场戏靠的不是哭，不是吼，是压得住的气场。”导演一边摆手示意摄影推近，“章老师那句‘老身死不足惜，但朝纲不可倾’一出口，你要能接得住，不然你在画面里就是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