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栎:“你口口声声说不谙朝政,却对兵符如数家珍。你到底是谁?”
萧楠:“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早就想知道答案,不是吗?”
顾栎:“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挑衅我?”
他说完这句后,抬眼等待回应。可好半晌,萧楠都没接下句。
“怎么了?继续呀。”他挑眉,“你不认字吗?”
萧楠没回话,却轻轻啧了一声。
那声啧不轻不重,却在静悄悄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像把锋利的小刀,带着满满的不屑和嘲弄。
顾栎脸色立刻冷下来:“你啧什么啧?有意见直说,别搞阴阳怪气那一套。”
“没意见。”萧楠淡淡地说,声音却一点也不像真没意见。
“鬼信你啊,有屁快放!”
“那我真说了啊。”萧楠放下剧本,看着他,“你刚才那句,‘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挑衅我?’你在演‘怀疑’,但没演出‘不舍’。”
顾栎疑惑:“这时候他会不舍?”
萧楠看他一眼,语气慢慢变得专业:“谢安铭不是怀疑她一次两次了,但他每次都放过她。这场戏的潜台词是‘我再一次抓到你,但我还是希望你骗我一回,让我能继续信下去’。你只演了表面的质问,没有把那股拉扯感带出来。”
顾栎没说话,沉默几秒,又重新开口:“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挑衅我?”
他放缓语速,声音略低,语调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而是掺了几分迟疑和压抑的温柔。
萧楠看着他,点点头:“嗯……好很多了。说到‘挑衅’的时候,你的眼神也别太正,要躲一点,别像是想赢她,更像是在试图挽留她,这样你的表演才会有层次感。”
顾栎微抿嘴唇,又重来一遍台词。这次,他的语气、眼神、节奏几乎全改。气氛安静下来,连医院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停止了。
“可以,很不错,孺子可教。”萧楠懒洋洋地点评,语气吊儿郎当,还故意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顾栎脸一黑:“你还蹬鼻子上脸?”
“我这明明是在夸你啊!”萧楠瞪大眼,一脸委屈,“你到底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我需要你夸?”顾栎冷哼一声,“你又不是导演,你只是个导演助理。”
“喂,顾栎你搞搞清楚,到时候你的观众可什么职业什么位置的人都有,你连我这么一个导演小助理都糊弄不了,怎么去用演技征服其他人?”
顾栎一时语塞,半晌才哼了一声:“你是说我演得糊弄?”
“我没说。”萧楠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你要是这么理解,我也不反对。”
“好啊,我倒要看看什么演技在你眼里才是不糊弄。”
顾栎扔下这句,像是点燃了某种莫名的胜负欲,拎起剧本坐到了病床边,架势十足地开始了“夜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每念一句台词,就抬头盯着萧楠看一眼,不是问语气重不重,就是问动作自然不自然,连停顿时间都要她打分。凡是她说“可以”的地方,他就当成是“马马虎虎”;一旦她皱一下眉,他立马拿笔做标注,还反复念几遍试效果。
“这一句我是不是太快了?”
“你刚刚那个反应是不是觉得我走位太刻意了?”
……他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毫不留情。
萧楠一开始还耐心回答,到后面整个人已经快瘫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你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压榨劳动力的?”
“都不是,我是来进修的。”顾栎理直气壮。
“你知不知道我脖子上缝了针?”
“你嘴没缝啊。”他瞄了她一眼,“还能说,说明还能指导。”
萧楠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顾栎,你不是人。”
“谢谢夸奖。”
别的明星,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个房间,多半是夜光剧本。
他们两个?真是清清白白、全情投入、只谈剧本。
第二天一早,萧楠醒来时,病房里空空的,昨晚那个逼她对戏到深夜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没多久,剧组派来的制片助理也来了。简单交代了拍摄进度后,告诉她:“导演说你这几天别着急回来,医生建议你至少休养一周,等拆线后再进组。”
萧楠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坚持。
反正带薪休假,何乐不为呢!
她也没久留,第二天就出院了。出院了倒也没回剧组,反而是第一时间跑回上海。
拘留所内。
像往常一样,经过一层一层的搜身和检查,萧楠终于被带到了那间熟悉的会见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空气骤然沉静。
“你脖子怎么了?”萧书喻一见到她,眉头立刻皱紧,声音里压不住担忧。
“哦,在家不小心摔倒了,砸到桌角了。”萧楠轻描淡写地回答,甚至抬手捋了捋头发,像是要遮住纱布的痕迹。
她没有告诉父亲实情。没有告诉他自己在片场被灯砸到,也没有说是因为实习做剧组助理才会受伤。她知道,父亲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从小被捧在手心,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她不想打破这个想象。
本就因为入狱而心如死灰的父亲,若再知道她为了生活所迫四处打工,还在片场受了伤,那点骄傲的残骸,大概也会一并崩塌吧。
萧楠是个很矫情的人。有时候她也恨自己这样。
明明当年母亲病重时,这个人正是最先选择退让、冷处理的那一方,导致萧楠曾一度厌恶这个父亲至深。可如今,她却无法在他面前狠下心说一句重话。
他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许多,穿着囚服坐在玻璃隔间后,显得格外憔悴。
“哎呦,摔疼了吧?”他问。
“还好。”萧楠低头,轻声道。
萧书喻又和萧楠闲聊了一会儿,话语间尽量表现得轻松自然。本来萧楠以为这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正准备起身告辞。
可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萧书喻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哒……哒哒……哒。”
那节奏怪异,听久了甚至有些烦躁。萧楠原本以为他是在无意识地发泄情绪,毕竟身处拘留所,谁能安稳。但她又忽然想起,父亲从前最忌讳“手敲桌”,总说那是不安的表现。
可现在,他反常地、近乎执拗地在敲。
顿了顿又错,像是在重复某种规律。
萧楠心里“咯噔”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正好对上了高墙上方那颗黑亮的监控摄像头。
再看父亲,竟也朝监控瞥了一眼。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萧楠神色一变,却强自镇定,又重新坐下,语气刻意放缓,像是在继续寒暄:“爸,你在里面咋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萧书喻笑着回应,面色如常,“吃得惯,睡得着,人也都挺照顾我。”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平静,仿佛真的适应了这段身不由己的生活。可桌上的手指,却一直没停。
等到狱警走过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萧楠才站起身,假装依依不舍地告别,可转身踏出那扇门的一瞬,她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现在萧楠心里有了答案,也有了新的疑惑。
刚才那串敲击声,是她小时候的记忆唤醒了她。《星际穿越》那年刚上映的时候,她看完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说未来要当宇航员,还嚷着要学摩尔斯电码。萧书喻笑她小题大做,却还是陪她研究了整整一个月。
她一开始以为是英文字母,后来发现节奏不对,太短。
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这是拼音。
他重复了两遍,确保她能记住。
只有四个字:去公司,查!
可去公司查什么,从何查起?为什么要偷偷告诉她?他到底在避讳谁?
正在这时,沈怀康带着一个男人朝萧楠走来,萧楠立马扬起笑脸。
“小楠,你探完了呀,我正要带程总去看你爸爸呢。”沈怀康看见萧楠,率先上前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络。
“程总?”萧楠眉头微蹙,视线转向那个陌生男人。
“哦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公司的财务总监,程宏伟。”
“你好!萧小姐。”程宏伟微笑t?着伸出手,姿态稳重。
听到这个名字,萧楠突然感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久违的记忆被瞬间撞开了门。
程宏伟。
还有程宏茂。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萧楠只觉得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第13章 . 偷天换日
萧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程宏伟和程宏茂的相关资料。
她先登录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程宏茂”,果然跳出一串关联企业,几乎全是空壳公司。有的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却是零。有的公司注册地址都集中在同一个写字楼楼层,名字也都带着相似的字眼,明显是用来走账或做账的皮包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