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栎身着军装,目光灼烈,死死盯着韩雅淑。那一刻,他眼里的炽烈与不安,全是真实的心境。他猛地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臂,低声喊:“阿红!”
韩雅淑眼中蓄满泪水,颤声回应:“你一定要回来。”
下一秒,顾栎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突然而猛烈,带着几乎要吞没对方的急切。他的手臂箍在韩雅淑背上,像是要把她刻进骨血里。
导演席上,柳岸微微点头。那种压抑已久、却在诀别时彻底爆发的情绪,正是他要的效果。
“Cut,可以!”
柳岸摘下耳机,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满意。但还没等人松口气,他又话锋一转:“再来一遍。顾栎保持刚才的力度和情绪,雅淑,你在刚被吻上的那一瞬,可以先愣住,然后再慢慢不舍地闭上眼睛。”
韩雅淑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状态。
机位复位,场记打板。
“——开始!”
街道上,风声、喧闹声似乎都淡了下去。顾栎再次一把揽住她,猛地吻下去。韩雅淑依照导演的指令,眼睛睁大,先是错愕,随后眼眶一点点湿润,终于缓缓闭上。那种被强行拉入情绪的感觉,在镜头里格外真切。
柳岸盯着监视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镜头里的画面,已经渐渐有了他想要的味道。
而萧楠站在场边,望着屏幕里的画面,胸口却莫名发紧。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唇齿相依,萧楠的心口忽然被什么攫住似的,酸得像被针尖一点点扎透,又像一杯没来得及咽下的柠檬水,涩得喉咙发紧。
“咔。很好。”柳岸导演再次肯定,随即挥了挥手:“再保一条。”
又一遍。
“咔,这遍过。”
随着导演这声令下,顾栎和韩雅淑才缓缓分开。萧楠心里那股慌乱,也终于像被一根弦松开般散落下来,可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潜入胸口,沉甸甸地压着。
妆造老师们迅速上前,为顾栎和韩雅淑整理凌乱的发丝与妆容。萧楠下意识望过去,却只见顾栎低着头,神情专注,指尖缓缓摩挲着剧本的边角,丝毫没有朝她这里看。
下午的床戏开拍前,柳岸导演果断下令清场。
“摄影、收音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萧楠只得无奈退到片场外。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将灯光与人声隔绝,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声墙。
走廊静得出奇。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萧楠靠在墙边,手里攥着对讲机,却始终没有拿起来。她听不清具体的台词,只能捕捉到偶尔透出的动静。沉重的喘息、急促的走位声,还有道具床在地板上轻微摩擦的声响。
她明明一再提醒自己,这只是工作,只是戏。
她明白道理,却无法抑制心底涌起的酸涩。如果昨晚没有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如果今天顾栎能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寻常的话,她的心里都会好受许多。可偏偏,他冷淡得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把她拒之千里。
萧楠本就是典型的回避型人格,对冷战几乎驾轻就熟。既然他不来开口,那她也绝不会先低头。与其冒险去碰触彼此的情绪,她宁愿把话咽进心里,装作若无其事。
原本,萧楠真的只是抱着“我们试试”的心态去谈这场恋爱,从未奢望长久,也从未想过沉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却开始失控般地陷了进去。
第30章 . 春夏秋冬又一春
moon:「明天夜戏拍完,陪我去一个地方。」
沉寂了两天、不知被点开多少次的聊天框,终于重新亮起。
筱筱:「好。」
萧楠盯着屏幕,原本阴郁压抑的心情,像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终于透进一丝光亮。
明天是通宵夜戏,预计要拍到天亮六点,大家才能回去休息。
这天晚上,现场早已弥漫着困倦的气息。工作人员一个个打着哈欠,演员们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唯独萧楠,还精神抖擞,眼底甚至闪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筱筱,你喝得什么牌子的咖啡啊,这么有效果?”赵安安困得睁不开眼,脑袋直接枕在萧楠的肩膀上,迷迷瞪瞪地打趣。
“你要是累了,就眯一会儿,我cover你。”萧楠抬手举起剧本,替她挡住光线,也顺便遮住她半张脸。
赵安安点点头,很快安稳地睡着了。
萧楠透过剧本的边缘,猛然对上一双同样清醒的眼。那眼神灼热,带着和她一样的兴奋,却又多出几分压抑与暗涌。
她心口轻轻一跳,像被不期然击中。
早上六点半,剧组准时收工。赵安安一上大巴就困得东倒西歪,靠在窗边睡过去。萧楠却强打着精神,回酒店草草洗漱了一番后,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悄悄钻进了顾栎的商务车。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车厢里立刻安静下来。
“去哪儿?”萧楠努力压制住心口的悸动,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像是在维持冷战最后的体面。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栎的表情依旧冷峻,眉眼间还残着连夜拍戏后的疲惫,但语气里却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车子缓缓驶过街道,从郊区一路开向市区。两人都没合眼,一个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一个低头摆弄手机,谁也没开口。
顾栎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看起来确实很忙,不停地在回复信息。
直到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把手机扣在腿上,侧过头,淡淡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话?”
萧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了一下,但仍旧不肯示弱:“我什么时候没跟你说话了?”
顾栎挑眉:“可以啊,陈筱筱,你真行。”
萧楠吸了口气,冷冷补了一句:“你不来找我,我干嘛要去找你?”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添了一刀,“我们不就是随便试试的关系吗?”
空气瞬间冷下来,像结了层薄冰。
顾栎被她那句“随便试t?试”怼得一时语塞,只轻轻“啧”了一声,随即垂下眼,假装漫不经心地继续摆弄手机。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萧楠望着窗外,心口却渐渐浮起一丝不安。外头的景色一点点熟悉起来,勾起尘封已久的回忆。
这是她初中生活的社区。
那时候,萧书喻公司正步入正轨,萧楠被父母接来这里。她在这片街区上过初中,街角的商铺,甚至行色匆匆的校服少年,都带着刺眼的熟悉感。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疑虑:“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车子缓缓停下。
萧楠推开车门,第一眼便被眼前的古建筑吸住。抬头望去,门匾上赫然写着三个鎏金大字——【钦赐仰殿】。
她怔了怔。其实,这座道观她并不陌生,从小就听说过它的名气,只是她从未踏足过这里,因为这地方最出名的,是一件事——求姻缘。
年少的她,自然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这扇门前。
晨曦洒在灰青色的瓦片上,檐角的铜铃随风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把扣住萧楠的手,径直朝道观里走去。
他的手劲极大,掌心滚烫,像是怕她挣脱、怕她逃开。萧楠被牵得几乎有些踉跄,却也没再反抗。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木头燃烧的气息。
一路上,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唯一的交流,只有那份灼热的温度,从手心一路传到心口。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月老殿前,顾栎二话没说,径直走到供桌前,毫不犹豫地跪在蒲团上。晨光从高窗斜落下来,映得他眉眼清晰如刻。黑发在光下泛着微微的青亮,遮住半边眉骨,却掩不住那股凌厉的锋芒。
厚重的衣料随着动作铺散在地,他双手合十,额头微微低垂,神情却格外肃穆。
顾栎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在月老殿中:“求月老作证,若这一生能与陈筱筱相伴,我必定护她、惜她、把她当作唯一。如有一日我负心,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那我的事业就此坠入低谷,再无翻身之日。”
这句话一出,香雾缭绕的殿内仿佛都静止了。连烛火都微微一颤,像在见证他那份固执的执念。
萧楠心口猛地一震,她想要开口阻止,却发现喉咙堵得紧,声音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原来,在他心里,这段感情从来不是所谓的“我们试试”,不是一时兴起的随便。
他的誓言,他的承诺,沉甸甸地压在殿内的空气里,带着无法轻视的分量。
萧楠忽然明白了,他或许不善言辞,不会轻易说出“喜欢”与“爱”,可在他心底,这份感情早已深到可以拿未来去赌,拿事业去担保。
顾栎郑重其事地磕完三次头,这才起身,转过身来直直看向萧楠。目光里还残着香火映照出的红意,却锋锐得像要将她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