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还要和我继续‘试试’吗?”
萧楠怔住。片刻后,她弯了弯唇角,带着一丝自嘲:“你的‘试试’,代价也太大了吧?我要是拒绝,反而显得我胆小。”
“代价都在我身上,你怕什么?”
萧楠心口一颤,却还是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微微发紧:“你没想过……我们也许会单纯因为,没那么爱了,才分开吗?”
顾栎低头沉思了几秒:“我没想过。”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恋爱,没想那么多”
萧楠有些诧异他的坦诚,条件这样好的一个偶像男明星,居然是第一次谈恋爱。尽管对这句话有些存疑,但萧楠还是想把事情说明白:“顾栎,我们现在还在热恋期,大家都有上头的时候,没必要——”
“但如果真有那一天。”顾栎打断她,语气低沉而笃定,“那也无所谓,我们不一定要是情侣,不一定要是夫妻,哪怕是仇人,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们这一辈子都逃不开彼此,那就够了。”
萧楠愣住,她睫毛微颤,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这句话没有甜言蜜语的温柔,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像铁链一样,瞬间把她与他牢牢锁在了一起。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爱意。不讲温柔的誓言,不许诺未来的美好,而是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念,把她困在命运的网里。
理智告诉她,这样的承诺危险又疯狂,可她的心却在颤抖,在被击中的酸涩与悸动里,一寸一寸地溃败。
有点偏执,有点病娇,但她好像不排斥。
良久,她没有去回复这句话,而是动身跪在月老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许下愿望。
「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磕完头后,萧楠缓缓站起身,抬眸时唇角已带上笑意。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顾栎面前,像是与他在这一刻立下无声的盟约。
顾栎怔了怔,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而笃定,仿佛要把她锁进生命里。
两人再次手拉着手走出月老殿,正好门口一张木桌前坐着个道姑。她正慢悠悠地拨弄着手边的铜钱,抬头见到两人并肩而出,神态亲密,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难得这一大早,就能看到这么美好的一幕。”
萧楠被说得脸颊微热,低头笑了笑。
顾栎却拉着她,走上前去,恭敬地道:“这位师父,能不能为我俩算一卦?”
道姑摇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小伙子,我不为情侣算卦。缘分这种东西,天机难测,更难断准。”
见顾栎微微一愣,道姑又笑了笑,继续说道:“很多人来这里,都想问月老,问命数,求一个结果。但爱情啊,从来不是命里注定。它不是签里的一句话,也不是卦象里的一条线,而是两个人一日一日地相处,一点一滴去维护。”
虽然这话很有道理,但顾栎眼神里还是掠过一丝失望。很显然,他更希望能用“命运”来把两人绑在一起,最好连上天都替他定下结局。
道姑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弯,语气柔和:“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她从案头抽出两张便签和两支铅笔,递到两人面前:“把你们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吧。”
顾栎毫不迟疑,提笔就写。萧楠握着笔,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在纸上写下了“陈筱筱”三个字,和她的生日。
顾栎率先将纸递过去,萧楠却无意间扫了一眼,那行小小的字里,名字写的竟是“顾月”,而不是“顾栎”。
萧楠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细想,便也把自己的纸交上去。
道姑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随后抬眸,眯着眼仔细打量萧楠。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缓缓开口:“小姑娘,你的字太小了,我眼花,看不清。再写一遍吧。”
道姑这话不轻不重,落在萧楠耳朵里却格外有分量。她明明知道顾栎写得比自己还小,偏偏道姑只挑她出来说。
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让她直觉感觉她看穿了,这不是她的真实姓名与生日。
第31章 . 喜剧之王
顾栎并未察觉萧楠的反常,仍静静站在一旁。
萧楠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拿起笔,深吸一口气,侧过身,郑重地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与生日。写完后,她将便签纸折得整整齐齐,双手递回到道姑手里。
道姑低头看了一眼,眼角微微弯起,这才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嗯,这回看清了。”
她随即从案头取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簿子,翻开几页,写写画画,又掰着指头推算。整个过程,她的神情始终平和安定,没有被任何结果牵动。
良久,道姑才抬起头,语气温润:“你们两个……现在都还稚嫩。无论在性子上,还是在缘分的磨合上,都需要时间去沉淀。姻缘不是一蹴而就的,它考验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包容。”
她停顿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掠过,像是能看透人心的镜子:“至于结果,其实并不重要。相伴能否到最后,从来不是唯一的衡量。重要的是,你们在这条路上,一起走过、一起经历,把这段过程活得真切。”
说完,她将两张纸叠放在一起,轻轻压在簿子里,像是替两人收下了一段未完的缘。接着,道姑递给两人两根红绳,笑道:“这红绳不拴命,只提醒你们,心系得紧,路就能走得远。”
道姑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字面听来是安慰,可细细一琢磨,却像藏着另一层意味:结果未必美满,过程却必定坎坷。
萧楠心口微微一紧,忍不住偷偷侧头去看顾栎。只见他眼中正闪着光,神情虔诚而兴奋,显然没听出潜在的暗示,反而把这番话当成了一种笃定的祝福。
她移开视线,唇角轻t?轻抿住。她其实并没有对这段感情抱有过多的幻想。能走下去固然是好,但若走不下去,好聚好散才是最体面的结局。
两人收下红绳,一起返回车墩。
剧组的B组正在拍摄,主戏是日军空袭上海,街头百姓仓皇逃难的混乱场面。群演们衣衫褴褛、脸上抹着尘灰,手里还拎着简单的道具行李。昨晚他们也参与了夜戏,本以为今天能轮休,没想到又被拉来连轴转。
等萧楠到达剧组后,发现片场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原本应该安静等候的群演,此刻聚在一起,正和制片人争执不休。
“我们从昨晚拍到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给这么点钱?”一个中年群演大声嚷嚷,眼里布满血丝。
“别的组都能一天给到100,我们连续工作了18个小时,怎么才给60,你们这还标榜是大制作?”另一个跟着附和,声音愈发激动。
“你们这盒饭连块肉都见不到,这不是虐待我们吗?”
有人索性把道具扔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连牲口都要休息,我们这是命不要了?”
制片助理林清夏被团团围住,脸色铁青,额角渗出汗来。她还想维持秩序,压低嗓音劝道:“大家冷静一点!预算就是这样定的,我做不了主。你们要罢工也没用,耽误工期,吃亏的还是你们!”
林清夏就是这次和萧楠住在一起的姐姐。她个子不高,站在人群里甚至要踮起脚才能看清场面,可一旦干起活来,却总是雷厉风行,嗓门又洪亮,常常能压得住场子。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装着巨大的能量,是剧组出了名的“顶梁柱”。可就算是她,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群演头子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应付这些琐事。
更糟的是,她自己也是昨晚连轴转的参与者,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此刻眼睛布满血丝,嗓子都嘶哑了。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还得顶上来,去承受和安抚所有人的不满。
萧楠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从导演组那边拿过一个大喇叭塞到林清夏手里。
林清夏接过喇叭,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立刻举到嘴边,声音在扩音下格外清晰:“大家别急,我能理解你们的辛苦!可现在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会再去和上面反映,替大家争取。眼下先按照通告拍,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群演们情绪汹汹,但听到这话,场面总算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仍旧嘀咕,却不再大声争吵。B组导演赶紧拿回喇叭,重新开始调度场面,喊人站位,恢复秩序。
混乱暂时平息后,萧楠忍不住压低声音,直接问林清夏:“怎么才给六十?”
林清夏眉心皱得死紧,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反正表上写的就是这个数字。”
萧楠心里一沉。
七十块是上海群演的日常行情,就算是横店那种小成本剧组,如今也能给到一百一天。六十这个数字,不仅显得抠门,更是打了《一簇红》剧组脸。毕竟,这是一部投资高达1.5亿的大制作,按理说无论在场景还是人力上,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