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显然出在别处。
她又想起开机那天见到的程宏茂，这一切，会不会都和他有关？所谓的1.5亿投资额，真的全数到位了吗？还是说，数字只是账面上的虚影？
越想越觉得疲惫，萧楠索性回到酒店房间，倒头睡了一觉。可第二天，她依旧准时出现在片场，像往常一样投入到工作中。
初春的上海依旧带着寒意，尤其在郊区，昼夜温差格外明显。清晨的冷风一阵阵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
萧楠早上收到顾栎的消息。
moon：「今天结束后和资方有个饭局，就不用对词了。」
投资商来探班、顺势请主创吃饭，是剧组里的惯例。只是萧楠心里没底，今晚来的资方里，会不会有程宏茂？如果有，那这也许就是她最接近对方、甚至获取线索的绝佳机会。
午休时，赵安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听说今晚有饭局，你去不去？”
萧楠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没有被邀请，估计级别还不够。”
赵安安立刻垮下脸，一副失望样子：“啊？我还想着让你带我去呢。”说到这儿，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笑眯眯地凑近，“要不……咱俩去问问制片？说不定能争取到机会呢。”
如果是一个人去找制片，萧楠肯定会觉得唐突。但有赵安安在身边，两个人并肩出面，多少能壮胆。
于是，两人趁着休息时间，一起找到正在抽烟的制片人。
萧楠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真诚的急切：“老师，我听说今晚和资方有个饭局，不知道能不能也让我参加？毕竟我也想趁机认识一些业内前辈，积累点人脉，对我以后做执行也有好处。”
赵安安也连忙附和，笑得格外乖巧：“对啊老师，我也可以去帮忙倒酒端茶，绝不添麻烦。”
两人一唱一和，把“主动争取”的姿态摆得滴水不漏。
制片人半眯着眼打量了她们好一会儿，烟雾在眼前氤氲缭绕，看不清他的神色。等到指尖的烟燃到尽头，他才慢悠悠开口：“这种饭局啊，可不是去凑热闹的地方。我知道你们都想从这种饭局多认识点人，为之后铺路，但不要急着展示自己，别让资方看笑话。”
赵安安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老师，您放心，我会多做事，少说话的。”
萧楠也适时补充：“我们只是想学习和见见世面，不会给您添麻烦。”
制片人又深深看了她们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好吧，那就算你们俩一个名额。记住了，能不能继续在这行混下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他抬手招呼场务过来安排工作，算是下了逐客令。
赵安安和萧楠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晚上，饭局在片场附近的一家老牌酒楼里举行。
萧楠和赵安安到得很早，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安静地等着导演和资方的到来。
靠里的位置，顾栎和韩雅淑并排而坐。两人谁都没开口，各自低头摆弄着手机，神情漠然，仿佛只是偶然拼桌的陌生人。
只有萧楠知道顾栎在干什么。
——在给她发消息。
moon：「你怎么也跟来了？」
筱筱：「来见见世面。」
筱筱：「一会少喝点酒，别喝多了又乱发酒疯。」
moon：「你以为我想啊？这种场合很难拒绝的。」
筱筱：「你就说明天还有工作，不能耽误，实在不行，就说自己吃药了。」
筱筱：「听到没？」
moon：「呜呜呜，老婆好凶，真是妻管严。」
筱筱：「。。。」
不多时，包间的门被推开，外头传来一阵笑声。柳岸导演与制片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身后还簇拥着几位大腹便便的男人。
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微妙的紧张与恭敬，赵安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脸上挂上笑容。
萧楠抬眼望去，心口猛地一震。在人群中，她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程宏茂。
他依旧是那副油光锃亮的寸头，身形偏胖，步伐却带着几分自信的踱步。眉眼间与程宏伟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笑容更为圆滑，带着商场常年打拼出来的世故。
“程总，这边请。”制片人满脸堆笑，把他迎到主座。
果然，这次来对了。
第32章 . 随心所欲
程宏茂一踏进门，席间气氛立刻一紧，所有人纷纷起身相迎。制片人满脸堆笑，依次将在座的人介绍给他认识。
“这是我们的执行导演，陈筱筱。”制片人刻意把语气放得隆重一些。
萧楠站起身，神情镇定，主动伸出手去。
程宏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随即笑起来，伸手回握：“哟，这么年轻啊，后生可畏啊。”
萧楠微微一笑，目光澄澈，既不谄媚也不疏离：“这得多亏陈导提携。”
陈导被萧楠点到名，愣了愣，随即摆摆手，笑着接话：“现在的年轻人能力都强，我只是帮她指了点方向，真要说起来，都是她自己肯下功夫。”
他说着，眼神却透出几分欣慰。自开机以来，他看得出萧楠肯干、细心，也从没把琐碎的活推给别人。此刻在投资商面前点他名字，不像是刻意奉承，倒更像是心里真记得他这份提携。
几人落座后，服务员鱼贯而入，动作娴熟地为桌上宾客斟酒。
首先开的是一瓶白马庄园的干红，虽不算顶级年份，但在这样的饭局上也足够体面，光是那股浓郁的酒香，就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华贵的氛围。
程宏茂端起酒杯，笑声洪亮：“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的日子也还要靠各位多费心。”t?
另一个投资商也举起酒杯，满脸笑意：“咱们这个班底，我是放一百个心啊。柳导在这儿坐镇，演员也都是年轻有潜力的俊才，哪怕过程辛苦点，结果一定不会差。”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半晌，有位投资商提起正事，笑着举杯：“等到电影上映，有顾老师和韩老师坐镇，票房肯定不成问题。”
另一人也附和：“对啊，到时候营销炒一炒，说不定还能拿下今年的票房冠军呢！”
席间顿时一阵笑声，几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柳岸导演这才放下筷子，淡淡开口：“回本应该不成问题。不过，毕竟是艺术片，风格偏冷，可能不太叫座。”
他的话一出，气氛微微一滞。投资商们面上仍笑着，却不再热烈追捧。
程宏茂却哈哈一笑，拍了拍柳岸的肩，满是理解：“没关系，柳导。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拍，追求艺术成就最重要。票房嘛，再说，这都是命数，我们控制不了。”
他说这话时，笑容真诚到近乎笃定，仿佛完全不担心亏损。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听在别人耳中，却格外通情达理。桌上的主创人员纷纷点头，心里都被程总这种“不计得失、支持导演艺术理念”的姿态打动，连柳岸也微微颔首，神情放松了几分。
可这句话落在萧楠心里，却激起了另一种情绪。
她的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摩挲，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却感到一股冷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别人听到的是慷慨大度，她听到的却是刻意的轻描淡写。
票房真的不重要吗？
对一个投资上亿的项目来说，这样的态度太过反常。
或许，亏损对他来说似乎更有益处。
韩雅淑插了一嘴：“放心吧，有我和顾栎的粉丝在，哪怕片子再烂，票房10亿肯定保底。”
顾栎眉头一皱，什么叫片子再烂？在柳岸导演面前说这种话，不想活了吗？
桌上一瞬安静，几位投资人面面相觑，程宏茂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脸色微沉。
萧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弯起眼睛笑着接话：“韩老师太谦虚了吧？咱们这部戏的剧本、导演、演员阵容，光看班底就知道不是走粉丝套路的作品。10亿只是起点，我们的目标可是名垂影史。”
众人顺势附和：“对对对，说得好！”
柳岸导演神色才缓和几分。坐在一旁的程宏茂这时注意到了这个会说话长颜色的小姑娘，嘴角挑起一丝笑意。
吃到一半，几位投资商酒兴正浓，又嚷嚷着要开两瓶茅台来助兴。顿时酒香更烈，氛围也被推到新的热闹高点。
柳岸导演连忙摆手推辞，脸上带着笑，却语气坚决：“各位，各位，我明天一早还有重要的戏要拍，真不能再多喝了。”
几位投资商哪里肯轻易放过：“哎呀柳导，咱们就图个尽兴！这点酒算什么？来来来，至少得走一个！”
眼看着推脱不过，柳岸眉头皱得更紧，酒杯却被硬塞到他手里。
制片人连忙替他解围，笑着劝道：“我陪各位喝一个吧，柳导明天还有场大戏要拍，实在不能再多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