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投资商们哪里肯轻易放过，笑声中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坚持：“你们制片组已经跟我们喝了好几杯了，还没和导演喝几杯呢，这可说不过去啊。”
柳岸脸色发白，手已经连连摆动，可气氛推到这份上，推脱越多越显得不合时宜。
就在这时，坐在萧楠身边的赵安安猛地站了起来，敏锐地捕捉到这份尴尬，笑声脆亮：“来来，导演组不光有导演，还有我呢！我来陪各位喝一个！”
话音落下，她伸手就拿过茅台酒瓶，利落地将酒倒进自己的小壶里，再斟满一整杯。举杯，她眼神明亮，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烈酒顺着喉咙灌下去，辣得她眼眶一瞬间泛红，胃里火烧火燎，可她仍然笑着放下杯子，干脆利落地把空杯亮在众人眼前。
投资商们一愣，随即大笑：“小姑娘可以啊。”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酒桌上的笑声重新热烈。有人拍着桌子喊：“痛快！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劲头！”
另一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酒瓶又推到赵安安面前：“来来来，既然你这么爽快，那咱们就不带停的，再陪我们一杯！”
赵安安眼角已经泛红，呼吸带着酒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可还是咧嘴笑：“行！难得喝这么好的酒，肯定得多喝几杯。”
说着，她再次给自己斟满，杯子端得稳稳的，仰头一饮而尽。
桌上顿时掌声和叫好声一片，甚至有人半是调侃半是称赞：“这小姑娘，比不少男生都厉害啊！”
赵安安把空杯重重放在桌上，嘴角还在维持笑意，可手指却已经微微颤抖，萧楠看在眼里，心口一阵揪紧。她想伸手拦，却又怕当众坏了气氛，只能暗暗攥紧拳头。
她明白赵安安在赌，赌这几杯酒能换来一句“懂事”，赌这桌上的投资商和制片人，能在心里记住自己。可她也清楚，每一杯酒下去，都是在拿身体做筹码。
笑声震耳欲聋，推杯换盏间，萧楠却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酒桌文化就是这样，她一人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饭局一直持续到深夜，酒过三巡，菜也换了几轮，包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最后，投资商们的兴致才慢慢散去。程宏茂喝得脸色通红，脚步虚浮，被制片人和几位助理搀扶着往外走。
萧楠原以为，作为韩雅淑的金主，他身边理应有韩雅淑相送，可一眼望去，却没见她的人影。韩雅淑早早被经纪人带走，似乎不愿出现在这等场合。
趁着众人散乱之际，萧楠压下心里的迟疑，上前一步，扶住了程宏茂摇摇欲坠的胳膊：“程总，小心，慢点走，我送您。”
程宏茂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被萧楠半扶半拖着往楼下走。走到台阶口时，他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扑下去。萧楠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拦住，硬生生把他拉稳。
“程总，小心脚下。”她低声提醒，语气既不讨好，也不怠慢。
酒店门口的夜风有些凉，程宏茂被酒熏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萧楠伸手去扶，他却突然一歪身，整个人压在她肩上，手臂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醉眼朦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熟稔感，嘴角含笑：“小陈啊，你力气还挺大的嘛。”
萧楠身体一僵。可她没有推开，只是低头笑了一下，语气柔声：“程总喝多了，我送您上车。”
程宏茂似乎被这份“体贴”逗乐了，掌心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两下，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摇摇晃晃被她扶着挪到车门前。
临上车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她手心：“你这孩子懂事，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名片的边角冰凉，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烁。萧楠强压下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勉强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程宏茂的车开走后，夜风刮过，吹得萧楠指尖发凉。掌心那张名片，沉得像一块铁。
她盯着它看了许久，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她很清楚，自己刚才并不是“全然被动”。那几秒钟的顺势，没有推开、没有挣脱，其实是一种默认。她用一抹笑容，换来了一条通向程宏茂的线索。
讽刺的是，她甚至在心底感到庆幸。
原来，在这个行业里，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得到一丝机会，几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要么像赵安安那样，端着酒杯一口口往肚子里灌，把身体当成挡箭牌；要么就像她今晚一样，把自己当成筹码，用“懂事”和“顺势”换来别人眼里的一点信任。
她转身准备回酒店去接赵安安，脚步还没迈出去，心里正压着那股复杂的郁结。
可没曾想，回头一看，竟撞上了一道炽热的目光。
顾栎就站在门口，像是早就等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她，眼神冷得像要将她整个人剖开。
第33章 . 阿黛尔的生活
萧楠心口发虚，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快步朝大堂内走去。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顾栎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僵住。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他压低声音，眼神冷得刺人。
萧楠咬咬牙，偏过头：“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顾栎像是极力克制着怒意：“我想要个解释。”
“解释就是——”萧楠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那是工作。这种场合，很难拒绝。”
话音一落，萧楠猛地甩开顾栎的手，转身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顾栎却没有再拦，只是紧跟在她身后：“又打算冷暴力我，是吗？”
“随你怎么想吧。”萧楠懒得再解释，甩t?下一句话，脚步利落地往前走。一路上，她和顾栎之间的气压低得可怕，沉默像无形的墙，隔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早已散了场，桌上杯盘狼藉，酒气和烟味混杂在一起。
赵安安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头发凌乱，看样子是彻底撑不住，醉得不省人事。
萧楠心口一紧，赶忙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安，醒醒，该回去了。”
赵安安醉得彻底，整个人瘫在桌边，任凭萧楠怎么扶都软绵绵地滑下去。她手忙脚乱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能把人拉起来。
萧楠抿了抿唇，心里一阵无奈，只好转头看向门口的顾栎：“你过来帮我一下。”
顾栎站在原地，神情阴沉，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目光在萧楠和赵安安身上来回停顿，冷冷地吐出一句：“你不是很能干吗？自己搞不定？”
萧楠被噎得一窒，忍不住抬眼与他对视：“到底是我冷暴力你，还是你冷暴力我？”
顾栎被这句话怼得脸色更沉，沉默几秒，他还是上前一步，俯身一把将赵安安从桌边抱起，边抱边说：“今天晚上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别想逃。”
动作并不算温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躁。赵安安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到，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头歪在他肩上。
顾栎眉心紧蹙，抱得很稳，却故意没有放轻，像是在把心里的气撒到这份力道上。
三人直接走到门口，把赵安安安顿进保姆车最后一排，让她横着躺下，盖上毯子。她呼吸绵长，几乎立刻陷入沉睡。
车厢内的灯光昏黄，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顾栎关上车门，随即在中间那一排坐下，萧楠犹豫了一瞬，也只能跟着在他身旁落座。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肩膀却分得很开，中间空得可以再容纳一个人。
顾栎目光沉沉，侧过头死死盯着她。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赵安安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声音却骤然响起：“现在，该给我一个交代了吧？”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什么可交代的。”萧楠目光微冷，声音却很平稳。
顾栎的呼吸猛地一滞：“陈筱筱，你就不能自爱一点吗？”
这话像一根刺，直直扎进萧楠心口。她猛地抬头，眼底燃起火光：“自爱？顾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当时拒绝，会落到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隐忍已久的愤怒与酸楚：“我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位置，每一步都踩着荆棘走过来。我不能为了立一个虚假的贞节牌坊，就眼睁睁看着工作被砸掉！”
“你不是一直自诩清醒独立吗？面对这种事，不该更坚定地守住你的底线，甚至展现你的女权意识吗？”
萧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翻涌着倔强：“顾栎，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现在一无所有，没有资本去谈底线，更没资格去打什么女权的旗号。”
“而且我需要接近他。”萧楠的声音哽住，喉咙发紧，到底还是没能把真正的理由说出口，只含混道，“接近他，我才能有下一份工作。”
顾栎眼神骤然冷下来，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可以给你下一份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