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模糊，赶紧补上：“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个心思，也没时间翻旧账在让你塌房。”
车厢里短暂地沉默下来。顾栎没笑，目光落在前方，手握方向盘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你改名了？”顾栎紧追不舍。
“没有，我一直叫这个。”
“那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嗯。”她停顿了下，才补充，“那只是特殊时期用的一个身份。”
“行，你可以。我还以为你为了躲我，连名字都换了。”
萧楠心口一紧，强自镇定：“你不要太自作多情。”
过了片刻，顾栎语气低了几度：“你这是回家，还是……”
“去男朋友家。”她毫不犹豫地打断，语气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顾栎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沉得像一口井，幽深又难以揣测。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一个专心开车，眼神盯着前方；一个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却根本没翻过几条信息。
雨刷轻轻扫过，玻璃上残留着一串歪斜的水痕。
直到车缓缓驶到小区门口，萧楠才开口，声音平静：“你把我放这儿吧，我自己走进去。”
顾栎没应声，方向盘一转，直接往大门里开。
萧楠皱了皱眉，正要按下车窗让保安抬杆，栏杆却“咔哒”一声自动升起了。
她一愣，转头看他，眼神里浮现出一点不安：“……你？”
她的话没说完，他便淡淡地问：“哪一栋？”
萧楠咬了咬牙，还是回了句：“A栋。”
车子稳稳驶入小区，在一片熟稔的沉默中拐过几条路，最后精准地停在了A栋门口。
车门却没有打开。
顾栎侧头看她，语气不急不缓：“对了，忘了告诉你。”
他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砸进水面的石子：“我也住这儿。B栋。”
第3章 . 花样年华
萧楠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谢谢你送我回家。”她语气冷静客气，就像在同事之间礼貌地道别。
“那作为答谢，”顾栎撑着车窗，漫不经心地笑着，“不如请我上去喝杯茶？”
“顾栎，麻烦你要点脸好吗？”萧楠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没恼，只是低低一笑，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车还没开走，他靠着窗边，看着萧楠的背影走向一楼大厅。步伐利落，从容如昔。
掌纹识别成功后，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轮廓俊朗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目间自带一股温和的笃定感。
男人一见到萧楠，脸上就浮起熟悉的笑意。他顺势将手搭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地拨开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早已习惯。
顾栎手握方向盘的指节倏地收紧。他的视线像刀一样贴在那两人身上。
那名男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缓缓转头，眼神径直落向顾栎。惊讶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很快被镇定取代。他没有开口，只是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淡淡，却像胜局在握般从容，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展示。
顾栎眸色一暗，视线与对方短暂交锋。
几秒之后，那男人轻轻揽过萧楠的肩，带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刻，彻底将那一抹笑也隔绝在他眼前。
雨还没停，车窗玻璃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坐在驾驶座上的顾栎，缓缓闭了闭眼，唇角的笑意终于敛去。
“刚刚那车上是谁，他送你回来的？”电梯里，傅宸开口问道。
“哦，我同事，顺路送回来的。”萧楠实话实说，但有些心虚地隐瞒了他也是前男友的事实。
“你早说我就去接你了，不用麻烦你同事了。”傅宸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也可以打车过来。”萧楠回头冲他笑笑，笑意浅淡却恰到好处，“倒是你，来上海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我爸那里知道的，你说，我这个女朋友是不是特别不称职？”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他顿了顿，“想着来看看你爸，也顺便……给你个惊喜。”
电梯打开，萧楠先迈出一步，笑声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调侃：“我要什么惊喜呀？咱俩在一起都两年了，已经算老夫老妻了。”
“确实，不过我更觉得我们像是小别胜新婚的夫妻。”傅宸说这话的时候，嘴撇了撇，似乎在抱怨他们聚少离多的情况。
“哎呀，我们最近不都有点忙嘛，”萧楠顺势笑着打圆场，轻轻挽了挽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趁着今晚没事，我一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其实，萧楠说的没错，两人无论是生活里，还是床榻上，都已经是老夫老妻模式了，没有了最初的那份激情，更多时候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欲望发泄。
掌纹通过，厚重的防爆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一室江景扑面而来，夕阳正落在远处的水面上，浮光跃金，波澜不惊。
“爸，我回来了。”萧楠换上轻快的语调，往客厅走去。
“哟，这么快！小宸接到你啦？”沙发上的萧书喻闻声抬头，眼里有一丝真切的笑意。
“楼下就遇到了。”萧楠吸了吸鼻子，兴奋地嚷道，“哇，好香！”
“我特意找了新荣记的厨师来，知道你爱吃他们家的溏心富贵虾。”
“哇，老爸你对我太好了。”萧楠表现得格外的兴奋，甚至有点反常，就差冲上去抱住萧书喻了。
因为她知道，曾经呼风唤雨日理万机的萧总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的他，只是个无所事事，被架空的光杆司令，连集团通报都要看别人脸色。只有在“贤婿与乖女”的围绕中，他才能拾起一点存在感。而她，愿意扮演那个贴心的“亲情道具”。
这也是她会答应和傅宸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晚饭的时候，身穿制服的侍者静静地斟酒，萧楠专心吃虾，像个毫无心事的乖乖女。桌边，傅宸与萧书喻谈着宏观调控、境外投资，话题天马行空却有板有眼。
忽然，萧书喻问起傅宸母亲的病情：“你妈妈人好些了吗？听说前阵子又做了一次复查？”
傅宸的父亲和萧书喻是大学同窗，后来两人分别创业，一个开了水利厂子，一个干上了房地产，都是站在国家的风口，打下一片天地。
可富裕的家庭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傅宸的母亲常年疾病缠身，去年甚至被诊断出乳腺癌，活检，动刀，化疗，一系列操作才勉强把命保住。
每当讨论起傅宸的母亲，萧楠就会想起自己也是因为乳腺癌去世的母亲。
“好多了，头发也长回来了一些，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傅宸回复道。
“好，那就好。”萧书喻点点头，语调转回关切。
萧楠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她想冷笑，想翻白眼，想脱口而出一句：“当年我妈病成那样，你又在哪儿呢？”可她最后只是埋头吃虾，把所有情绪连同虾壳一并剥开，默默丢进了盘子里。
“小楠，回北京的时候，替我看看亲家母。”萧书喻放下酒杯。
“爸，八字还没一瞥呢，就亲家母了。”萧楠笑着低下头，手指慢慢拨着餐布角，语气像撒娇，却又听不出几分真心。
“你们结婚是迟早的事。”萧书喻似乎很笃定。
“伯父，不着急，等她玩腻了再谈结婚。”傅宸这句话说的很奇怪。
“什么玩腻啊，我很老实的好吧。”萧楠皱眉，以为傅宸说的感情上的事。
“我是说，等你工作腻了，再谈结婚，这样就能安安心心在家当太太了。”
“傅宸，你说我和你结婚后要在家当太太？”萧楠突然疑惑道。
“嗯，我们家一直是这样的。我爸妈希望女孩子安稳点，不要在外面抛头露脸。你也不用为工作烦心，轻轻松松多好。”
萧楠抬眼看他，眼里有些讶异：“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们不还没到那一步嘛。”傅宸耸耸肩。
“哦，对，也是。”萧楠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却突然泛起一丝空落。
她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交往两年，竟然从未真正聊过婚后的生活。结婚对他们来说似乎是自然而然的终点，就像一条早已画好的轨迹，无需探讨。但他们此刻的状态，又确实像两条各自奔忙的轨道，事业在前，感情在后，婚姻还远远未到眼前。
萧楠忽然意识到，这段关系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默认”：他们都觉得未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彼此心里却从未真正确认过到底想要怎样的未来。
饭后，傅宸继续在客厅里陪萧书喻喝茶，谈笑风生，气氛温吞而得体。
萧楠坐在t?一旁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像是默默为他们伴奏。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游走，琴声温柔缱绻，与客厅里飘散的茶香相互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