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不想去，你连死人都不愿意应付！”萧楠强咽下涌到喉头的泪意。
萧书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手中的钢笔“啪”地落在桌上。他急忙辩解，语气罕见地带着慌乱：“不是，楠楠，我不是不想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是……有些事，我真的没法面对。”
“随你怎么说！”萧楠霍地起身，眼中噙着泪光，猛地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沉重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光亮。
门口的秘书见她出来，忙起身恭敬地颔首：“萧小姐，慢走。”
萧楠微微点头，步伐僵硬地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酸楚，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萧楠谢绝了杨明涛的车，那辆车得留着送萧书喻回去。她叫了一辆车回家。小区里的路不好走，她便让司机停在小区门口，独自步行进去。
初秋的江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林荫小道上的萧楠。她低头走着，脚步沉重。抬头望见眼前那栋熟悉的楼，她突然停住，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不愿再迈步向前，不愿回到那个冷清而虚伪的家。
她转身，在路旁的长椅上坐下，目光茫然地落在远处。江风愈发清冷，像是刺痛了她的眼角。不知不觉，泪水再次悄然滑落，模糊了眼前的灯火。
萧楠低着头，用袖口胡乱擦拭眼泪，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突然，视野里闯入一只递来纸巾的手。那手修长好看，指节分明，腕骨微微凸起，透着一股干净的力度。
她一愣，抬头却对上顾栎那张熟悉又欠揍的脸。
他懒散地站在那儿，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吊儿郎当的语气一如既往：“哟，怎么了？被甩了？”
“滚！”萧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掩不住一丝恼羞成怒。
顾栎却不以为意，轻轻掂了掂手中的纸巾，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戏谑的笑：“先把眼泪擦干净再赶我走吧，你袖口都快成河了。”
萧楠低头，目光落在被泪水浸湿的袖口上，泛起一丝无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他递来的纸巾，轻轻擦拭脸上的泪痕。
顾栎没走，反而顺势在她身旁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
萧楠皱了皱眉，本能地往长椅边挪了挪，拉开距离，语气不善：“你很闲？”
“是啊。”顾栎懒洋洋地应道，“托你的福，我这几年都挺闲的。”
确实如此，明明应该是演员的黄金期，却因为那个丑闻，导致近几年无戏可拍。
“活该！”萧楠擦干脸上的泪痕，瞪着他，气急败坏地甩出一句。
“对，我活该。”顾栎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那不正好如你所愿？”
“我所愿的是永远都不要看见你！”萧楠猛地抬起头，瞪着他。她攥紧手中的纸巾，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倔强，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看着眼前的炸毛小猫，顾栎忍不住轻笑，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江风吹乱的碎发：“那我可做不到。命运让我遇见你，又不是我故意的。”
萧楠甩开顾栎的手：“别碰我！”
“怎么了，怕男朋友看到啊？”顾栎挑了挑眉，收回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欠揍的笑。
“你知道就好！”
顾栎眼神半眯：“连哭都不敢回去哭，看来你男朋友也没有多在乎你。”
“谁说他不在乎我！”萧楠猛地反驳，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急切，“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哦？”顾栎拖长语调，缓缓前倾身子，目光紧紧盯住她，“那就是跟家里闹矛盾了？”
萧楠猛地别开眼，心跳乱得厉害，故作冷硬地回道：“你少瞎打听！”
顾栎盯着她，眸光一寸寸收紧：“看来是我说中了。”
“我不知道你真实的情况，但是家人这个东西，只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他正色道，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精神出了问题，他总是打我，我那时候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可当他病得连我都不认识的时候……”他喉头一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才发现，我还是想他好好的，哪怕只是能再叫我一声。”
萧楠一愣，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顾栎的脸上没了往日的轻佻，眼神里带着点涩意，像是在揭开一道旧伤疤。她咬紧下唇，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低声道：“你懂t?什么……我爸他根本不在乎。”
“没有哪个做父亲的会不在乎自己的女儿。”顾栎轻笑，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却坚定，“也许他只是不会表达。”
萧楠冷哼一声，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点讥讽：“你又懂了，这么喜欢开导别人，别当演员了，去当个老师吧。”
顾栎愣了愣，随即低低一笑，眼角弯起，却没有往常的轻佻：“也许是老了吧。”
萧楠听见这话，心里不免有些异样。初见顾栎时，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二十三岁青年，笑容张扬，眼神里满是无畏的光。如今他二十八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嘴角的笑依旧，却藏着些许疲惫。
她突然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快的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猛地收回目光，扯起唇角，冷声道：“既然知道自己老了，就别再想着吃嫩草了。”
顾栎低笑一声：“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谢谢夸奖，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萧楠扬起下巴，语气故作不屑，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被他这熟悉的调侃拉回了点生气。
“我很好奇，你的嘴是只对我这么毒，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顾栎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这张嘴要是能够用在你家里人身上，也不至于一个人躲在这哭了吧。”
萧楠被他这话噎得一滞，瞪了他一眼，嘴硬道：“关你什么事！我爱对谁毒对谁毒！”
“行行，不关我事。”顾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闪着几分无奈，“但是我们的萧大小姐还想哭吗？气消了吗？这点我还是想关心一下。”
“不需要你关心。不对，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萧楠狐疑地眯起眼，盯着顾栎，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阴谋，“是不是想潜规则？然后拿到代言！好啊，顾栎，你现在也会玩这套了！”
“喂喂喂！”顾栎赶紧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哭笑不得地摇头，“我要是真愿意潜规则，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萧楠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冷冷地在顾栎身上扫过一圈，像是要把他看穿：“哼，料你也不敢。”
“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会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而不选我？”顾栎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
“放心吧，我可没那么不专业。”萧楠扬起下巴，“我已经挑了几个合适的候选人，直接发给创始人，让他来定夺。”
她顿了顿，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被选中，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萧楠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下，夜幕笼罩着城市的轮廓。她收拾好东西，起身顺势将包带到肩上：“我回去了，你爱坐多久就坐多久吧。”
顾栎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得，那就全靠萧大小姐的公正了。”
才走出不到十米，萧楠的手机便“叮”地一声响起，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品牌创始人。她心头一紧，迅速点开邮件。
几行简短的英文文字映入眼帘，创始人已经做出决定，选定了他认为最符合品牌调性与风格的人选。
萧楠看完，脚步不自觉地停住，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后，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向顾栎。
顾栎依然坐在方才的长椅上，目光幽幽地追随着萧楠的身影。就在她走远的瞬间，他看到萧楠忽然回头。
顾栎唇角微微一勾，那抹笑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却又久违的温柔。他缓缓站起身来，夜风吹乱了几缕发丝，却衬得眉眼越发深邃。宽肩窄腰的身形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仿佛将萧楠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眼神不再轻佻，带着某种专注与坚定，像是穿透了四下的喧嚣，只剩下她一人。
萧楠怔了一下，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一时难辨。
“怎么了？大小姐还有话？”顾栎朝她缓缓走来。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萧楠放下手机，屏幕的冷光从她脸上倏然消失，只留下夜色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
第42章 . 黑天鹅
“恭喜你，拿到了代言。”萧楠语气平静，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在所有试镜者中，顾栎的表演确实最具感染力。不过，品牌创始人似乎并不了解顾栎的过往丑闻。
萧楠有些犹豫，是否该将顾栎曾有的污点告知创始人。但转念一想，国内人或许对代言人的履历格外敏感，国外却更看重实力和影响力，那些花边新闻往往无关紧要。就像小罗伯特·唐尼，若非如此，他恐怕也无缘出演《钢铁侠》。即便告知创始人，顾栎的实力依旧难以撼动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