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透过镜头呈现出来，宛如一幅凝固的画面：天地动荡，唯独他彻底静止。
第44章 . 了不起的盖茨比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举着机器的摄影师手臂都僵直不敢动。助理们缩在雨伞下，眼睛却死死盯着画面。
雨水越下越大，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溪流和这个逐渐消散的生命。
萧楠握着对讲机的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发白。她被彻底震住了，仿佛顾栎真的在她眼前死去。
空气里压抑到极点。
片刻后，才有一声轻颤的吸气从收音器里传来，顾栎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像是从死亡边缘被雨声唤醒。
萧楠的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情绪，低声喊出：“咔！”
这一声落下，仿佛打破了某种压抑已久的魔咒。
“好——！”摄影师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激动。紧接着，灯光组、道具组、助理们也纷纷鼓起掌来。掌声混着雨声在林间炸开，像是一种带着敬意的欢呼。
然而，掌声还未散去，顾栎就从溪边撑起身子。全身湿透的他，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额前的发丝不停滴水。助理们立刻上前，急忙为顾栎撑伞、递毛巾。
可他只是随意接过毛巾，在脸上匆匆擦了两下，便径直走向萧楠。
“导演，这条可以吗？”顾栎的声音带着急切，“要不要我再来一遍？”
萧楠怔了怔，看着眼前这副湿漉漉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他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小狗，狼狈，却固执地把全部信任都投向她。她低头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道：“不用，这一遍已经很完美了。”
顾栎微微一愣，眼底的焦急这才逐渐松开。
一旁的制片也凑上来，连声感叹：“顾老师，你这基本都是一条过啊！太神了，太神了！”
顾栎只是浅浅一笑，没把自己抬得太高，而是顺势看向萧楠：“都是导演导得好。”
两天后，这部宣传片顺利杀青。和普通广告拍摄一样，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热闹的杀青宴，所有人只是默契地收拾器材，各自离开。
萧楠却没有丝毫松懈。她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直接投入到后期工作里。
或许是在剪辑室里反复看了太多遍顾栎的脸，萧楠似乎已经对这张脸逐渐免疫，不再像前期那样慌乱不安。
与此同时，她又接下了一份新的工作——为导演薛易明的新长片担任编剧。
薛导是她的学长，比她早几年毕业。当年他的毕业短片便拿下了戛纳电影节基石单元一等奖，一举成名。如今，他终于要拍摄自己的长片首作。因为戛纳向来乐于扶植由自己发掘的青年导演，这部作品极有可能再度入围主竞赛单元。
因此，萧楠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填满，要么窝在家里埋头写剧本，要么泡在剪辑室里反复确认素材、讨论节奏与调色。
大约半个月后，经过最后一轮的精修与检查，并得到品牌创始人的认可，这支宣传片终于在各大平台上线。
起初，外界对这次合作并不看好。顾栎因为过往的丑闻几乎被视为“过气演员”，品牌选择他担任代言人，在不少人看来简直是“自毁t?口碑”。
然而，片子一经发布，风评迅速逆转。
顾栎在片中的表演与镜头语言相得益彰，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他眼神的游移、动作的迟疑、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与画面营造出的氛围完美契合。配合上萧楠团队打磨出的影像质感，这支宣传片更像是一部短片艺术电影，而非普通的广告。
看得懂的人惊叹不已，看不懂的人，也会被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所震撼。
艺术电影般的表达与奢侈时尚的调性叠加，直接让品牌的格调更上一层楼。与此同时，借助顾栎的知名度，这个品牌也顺势彻底打开了中国市场，在本土消费者心中成功植入了“老钱风”的高端形象。
评论里少了水军，多了路人的真实感受。
【好美。我说的是画面和顾栎，两个都美。】
【眼睛不知道是看人还是看景了。】
【顾栎穿这衣服真有一种贵公子的感觉。】
【还不赖，挺适合的。】
【第一次知道这个品牌，衣服都很好看，但查了下价格，被劝退了。】
再次见到顾栎，是在品牌的晚宴上。
顾栎作为新晋代言人，自然在受邀嘉宾之列，而萧楠则以合作导演的身份，被安排在不远的位置。
当晚的会场灯光璀璨，水晶吊灯反射出细碎的光斑，映衬着人群衣香鬓影。
萧楠一袭黑色一字肩礼服，简洁大方，却将她天生优越的肩颈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唯一的瑕疵，是颈侧靠近耳根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虽被精心用遮瑕掩盖过，但近距离仍能看出微微的凸起。
而顾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萧楠一踏入会场，顾栎便注意到了她。人群喧嚣，灯光交错，他却像是只看见她一个人。他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下两杯香槟，举步走向萧楠。
“恭喜萧导，初战告捷。”顾栎的声音不疾不徐。
萧楠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香槟：“告捷的，还有顾老师的翻身仗。”
顾栎低低一笑，眼神里闪过一抹自嘲：“这顶多算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哪是什么翻身仗。”
萧楠微微挑眉：“你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网上对你的评价可是有一定的改观哦。”
“不是我没自信，只是我暂时确实没接到什么像样的戏，更别说打翻身仗了。”
“对你来说，什么才是像样的戏？”
“能让我忘记自己是谁的戏。”顾栎低声道，“不为了流量，不为了讨好观众，只是单纯因为角色本身。”
“听上去挺高尚的，可惜现实很骨感。”萧楠抬眸与他对视，“我很好奇，你偶像剧演得好好的，做什么想不通去演文艺片？”
顾栎顿了顿：“演偶像剧，就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萧楠愣住，手里的杯脚微微一抖，香槟里浮起一圈细碎的气泡。心口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酸涩、惊讶，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悸动。
可她很快回过神来，暗暗摇头，强行把心绪压下去。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喂，顾栎，可别把你转型失败的锅扣我头上。”
“我……”顾栎一时语塞，像是被这句话噎住，半晌才低声道：“我怎么会怪你？”
“不会就好。”萧楠点点头，眼神避开他。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只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腰侧。
耳边随即响起一声醇厚低沉的嗓音：“在聊什么呢？”
萧楠微微一怔，转头一看，是傅宸。她立刻笑着招呼：“诶，你来了啊。阿姨呢？”
傅宸的母亲是品牌的长期客户，因为宣传片导演是萧楠，所以这次特地随傅宸一同前来参加晚宴，算是对萧楠的一种支持。
“哦，在那边和她的姐妹们聊天呢。”傅宸随手指了指远处的人群。
顾栎望着眼前亲昵的一幕，眉头微微一皱，眼神暗了几分。
傅宸却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举杯小酌，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与高傲，像是天然立于高处俯瞰一切。
萧楠察觉到气氛微妙，立刻出声打破僵局，笑着介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次的代言人，顾栎。”
随即，她又转头示意：“顾老师，这位是我男朋友，傅宸。”
“你好，久仰大名。”傅宸先伸出手，动作优雅大方，举止温文尔雅，像极了翩翩公子。
顾栎压下眉间的情绪，也伸手回握：“你好。”
两只手紧紧相扣，表面上风度从容，实际上力道暗暗交锋。指节的僵硬与手背的青筋，只有他们彼此能感受到。
萧楠站在一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无声的较量，只觉得两人都表现得格外“得体”。萧楠不忍腹诽，前男友和现男友见面，没打起来就算好的了......
“总算见到顾老师真人了。”傅宸语气温润，像是在随意寒暄，举杯向他示意，“以前也就只在广告牌和肥皂剧里见过。”话音落下，笑意里裹着淡淡的揶揄，像一枚细针，轻巧却扎得极准。
在影视圈里，存在一条心照不宣的“鄙视链”。文艺电影演员往往被视为金字塔顶端，仿佛自带艺术光环。其次是能撑起市场的正剧和商业电影演员。而最底层的，则被归为偶像剧和肥皂剧的面孔，流量有余，格调不足。
傅宸刚才那句“广告牌和肥皂剧”，表面听来是随口的调侃，实则是在暗暗踩顾栎一脚，把他往鄙视链的最底端按去。
顾栎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声音不紧不慢：“那估计是傅总看的电影太少了。近几年我也演过不少文艺片，虽然没大规模宣传，但还是有人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