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宸轻轻转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顾栎，却偏偏对着萧楠笑开，语气温柔得近乎暧昧：“是嘛？那楠楠，你可得找时间帮我补补课呀。要不然，我连自己女朋友的合作对象都不了解，多失礼。”
萧楠这时终于感受到了火药味，赶忙笑着圆场：“那些电影可闷了，你到时候别睡着。”
“要睡着，也是因为在你身边很有安全感。”傅宸宠溺一笑，搂着萧楠的腰紧了紧。
顾栎被这突如其来的撒糖弄得一时语塞，想要反驳，却只觉得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片刻后，他忽然像是捕捉到一个念头，唇角缓缓扬起，声音不急不缓地道：“我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第45章 . 象人
萧楠愣住了，没想到她当时随便瞎编的反驳他的话，居然被他再次在傅宸面前提出来。她赶紧傻笑了一下：“是吗？谁和你说的，这八卦可不准啊。”
顾栎正要接上“你说的”，却被傅宸抢先一步截了话：“没错，我和楠楠的婚礼已经排上日程了。”
萧楠怔在原地，完全没料到傅宸竟会直接点头承认，甚至说已经进入筹备阶段。求婚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她却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推到了婚礼的门槛前。
见萧楠神情怔愣，傅宸指尖轻轻在她腰间一捏，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
萧楠很快心领神会，顺势接话，淡淡一笑：“到时候一定给你送请帖。”
顾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唇角的线条僵硬得仿佛要崩裂，半晌才挤出一句：“好啊，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话音落下，他蓦地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香槟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萧楠长舒一口气：“还好你顺着说了。”
傅宸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当着你前男友的面，当然得这么说？”
“你知道他是我前男友？”萧楠愣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嗯。”傅宸轻描淡写，“随便打听了一下，不难知道。”
这一句话，却像一根尖刺猝然扎进萧楠心口。
她和顾栎的那段旧事，真正知情的只有四个人，她自己、顾栎，以及顾栎的经纪人和助理。若再算上别人，也只能是当年偷拍的狗仔。可所有人都认定照片里的女孩是陈筱筱，从没想过是她。
若这消息能绕到傅宸耳中，并且能对上她萧楠的真实姓名，便意味着——
“你查我？”萧楠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傅辰仍然神色自若，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酒杯放在身旁的桌上，嗓音轻缓，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从容：“不算查，作为你的现任，我有权利知道你的前任。”
萧楠心头一震，目光死死落在他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上，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让人发寒：“你怎么会想到去查的？我从没和你提过我上一段感情。”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疏离，傅宸神色一滞，随即语调放缓，柔声安抚：“楠楠，你别误会。我只是恰好从别人那里听到一点消息，真没有特意去查你。”
萧楠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傅宸的安抚。
“好，我明白了。”她声音轻缓t?，听上去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可心底却始终沉着一块石头。傅宸的话，她一点都不敢全信。能说出“凑巧打听到”的人，往往才是最不凑巧的。
她没有再追问，反而刻意收敛了情绪，把所有疑问都压在心底。可那份怀疑却在暗处悄悄滋生，眼前这个男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两人随即依照名牌入席。相比顾栎这个代言人而言，合作导演的位置并不算核心，所以萧楠被安排在长桌右侧靠边的位置。
她刚坐下，才发现傅宸的母亲盛绮兰正好在她身旁。盛绮兰神情温婉，一身品牌的米色羊绒镂空针织衫配半身长裙，手腕上还带了个高冰木纳雪花棉手镯，西式的礼裙配上中式的配饰，有一种别样的和谐感。尽管还带着假发，但社交距离却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
这并不是萧楠第一次见到她，之前曾随傅宸去医院探望过几次，但这是盛绮兰康复出院后，二人首次在正式场合碰面。
萧楠坐稳身子，微微一笑，轻声问候：“盛阿姨，您好。”
盛绮兰侧过脸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打量，又似在寻找什么。她唇边缓缓漾起笑意：“是楠楠啊，好久不见。”
“阿姨，您气色真好。”萧楠笑着寒暄。
盛绮兰听罢，也笑得眉眼弯弯：“哪有的事，全是今天化妆师的功劳。”
说话间，宴席正式开始。
前菜上的是生牛肉塔塔，盛绮兰一向不喜欢生冷食物，便让服务员撤下，换成了一份鹅肝。趁着空档，她随意环顾四周，忽然目光落在萧楠颈侧，神情微顿。
“哎呀，楠楠，你这脖子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萧楠下意识伸手轻触那道早已习惯的痕迹，语气淡淡：“哦，之前在剧组实习时，不小心划伤的。”
“有几年了？”盛绮兰追问，眉头带着怜惜。
“五年多吧，当时恢复期里增生了一些，就一直没消下去。”
盛绮兰显得格外上心，语气认真：“那怎么能行？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医生？我刚做完手术的时候疤痕也挺重，就是找他修好的。”
“没关系的，不痛也不痒，不影响生活。”萧楠轻声道。
“这怎么能算没事呢！”盛绮兰立刻摇头，语气里透着心疼，“你今天穿的还是露肩礼服，有道疤痕多碍眼呀。”
话音未落，她便从椅背上取下自己的披肩，亲手替萧楠披上，还细心地将衣料在她颈边掖好，语气温柔：“来，正好，我帮你遮上。”
那一刻，萧楠怔了怔，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有这么碍眼吗？
这些年来，她几乎已经习惯了那道疤痕，从未觉得它影响过什么。忙碌的工作、琐碎的生活，让她早就忽略了这点小小的瑕疵。
盛绮兰的动作太过亲昵，像极了长辈对未来儿媳妇的体贴照拂。但那份体贴里，又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让她分不清这是单纯的关怀，还是一种试探。
正餐晚宴结束后，还有after party。萧楠趁着这个空档，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灯光冷白，她抬起下巴，仔细端详脖颈间那道不曾消退的疤痕。明明已经用遮瑕仔细盖过，但不平整的纹理依旧清晰可见，像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印记。
萧楠心里暗暗叹息：看来还真得抽空去找医生处理一下。
她收回视线，整理好神色，低着头走出洗手间。正出神间，猛地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扑入鼻端，带着几分冷冽。
萧楠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带笑的调侃：“萧导这是在演投怀送抱的戏份吗？”
声音里既有调侃，也有一丝刻意压低的嘲弄。
萧楠猛地抬起眼，正对上顾栎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没心情和你闹。”萧楠头也不回，说完便要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顾栎却伸手隔着披肩一把扣住她的胳膊，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喂，撞人了好歹得说声对不起吧。”
“你自己也没看路，凭什么是我道歉！”萧楠猛地甩开他，没想到连同披肩也一并甩落在地。
她怔了一瞬，连忙弯腰把披肩捡起，手忙脚乱地披回肩头，把那道脖颈上的疤痕紧紧遮住。
顾栎看在眼里，忽而笑了一声：“怎么了，你很冷吗？”
after party的位置设在室内，虽然正值秋季，屋里却开着暖气，热得让那些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士们额头微微见汗。
“关你什么事！”萧楠低头，动作急切地理好披肩，特意在疤痕处掖紧。
顾栎眉心一蹙，忽然伸手压住她脖颈间的披肩，声音低沉：“就为了这个疤？”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萧楠，”他逼视着她，眼神凌厉，“你没发现吗？每次你说‘不关我事’的时候，往往就是我说中了。”
萧楠猛地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是，你说对了。就是为了这个疤。因为每次看见它，我都会想起，我竟然喜欢过你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所以我想把这道疤痕去掉，好让我连带着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埋葬。”
“都五年了，才想起来？”顾栎的嘲讽道，“换个更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它不好看，它碍眼，它很丑。”萧楠猛地抬眼，胸口因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声音里带了火气，“行了吗？”
顾栎被她的反应怔住，目光紧紧落在她的眼里，那里面翻涌着愤怒，也藏着脆弱。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轻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外人的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