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近二十年来，中国影片几乎没有真正斩获过重量级奖项，顶多是一些边缘单元的安慰奖。若这一次真能夺得主竞赛的荣誉，那无疑是历史性的突破。奖项带来的国际声誉，将远远盖过顾栎个人丑闻的影响。
但薛易明如此自信的态度，也让在座各位有些动摇。
制片人皱着眉，没有立刻反驳。他清楚，这话听上去理直气壮，但实际风险极高，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血本无归。
“我可以冒这个险，但我们的投资方未必愿意。”制片人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果然，几天后的投资商会议上，当听说薛易明打算用顾栎出演男主时，会场立刻炸开了锅。
“顾栎？就是那个之前丑闻缠身的？”
“形象风险太大了，万一媒体炒作起来，怎么收场？”
“他是有丑闻的演员。”
“舆论没有完全平息，网络上对他的负面评价仍然不少。我们花大价钱投资电影，可不想因为他而翻车。”
“这可是上千万的投资，不是导演的个人试验田。”
一连串的质疑扑面而来，会议室里气氛紧绷。资本方关心的从来都是回报率，而不是电影本身的气质与价值。
“可是他真的很适合这个角色。”薛导维护道，脸上有些不悦，“你们投这部电影是因为信任我的导演能力，而不是只想捧流量吧？”
“道理我们当然懂。”一名投资代表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冷意，“可你也清楚，电影是艺术没错，但市场才是决定票房的核心。”
另一人立刻附和：“我们有责任规避风险。”语调不容置疑。
薛易明眉头紧锁，仍不肯退让：“你们可以要求他签署一份票房保底协议。如果票房真的因为他受影响，他来承担部分损失。但如果事实证明他能带来流量红利，你们也可以选择追加投资，把他的影响力变成资产，而不是负债。”
投资方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句冷冷的话：“薛导，我们尊重你的选角，但这次的投资，我们恐怕要退出。”
刹那间，会议室里几只水杯先后被放回桌面，发出“砰”的沉闷声。几个重量级投资方态度冷硬地宣布撤资。
薛易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撤资，意味着电影的资金链会瞬间吃紧。许多拍摄计划不得不删减，原本设计的布景可能要缩水，预算也将被迫压缩到极限。
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艺术与资本之间的拉扯，被摆在了最赤裸的现实面前。
“让我考虑一下吧。”薛导最后还是犹豫了，没有当即决定是否让顾栎出演。
当天晚上，薛易明把与投资商的会议结果如实告诉了萧t?楠。
萧楠静静听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按理说，她该松一口气才对，如果顾栎因投资方的压力而被换掉，那她就不必在片场一次次直面他，过往的回忆也不会被频频撕开。
可偏偏，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顾栎在试镜里的表现，她全程看在眼里。那种完全进入角色的状态，那种不着痕迹的克制和真实，正是这部片子迫切需要的。以编剧的身份来说，她无法否认，他完全有能力撑起这部电影。
正在她纠结之际，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萧楠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哟，还真打通了，看样子通告单上的号码没写错。”
这声音，熟悉又刺耳，是顾栎。
“上次试镜到现在也没消息，我就想来萧编剧这里打听打听。”顾栎的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
“我无可奉告。”萧楠简短回应，手指已经移到挂断键上。
“哎，等等，”他笑了一声，“看在咱俩过去的情分上，你就稍微透个口风呗。”
萧楠冷冷一笑：“凭我们过去的情分，我没亲手把你刷掉，就已经算对得起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顾栎意味深长的声音：“所以……是选了我，但途中出了问题，对吧？”
萧楠沉默。
“是吧？被我猜中了。”顾栎语气不紧不慢，带着点笃定。
“顾栎，”萧楠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无奈，“这个角色，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栎才慢悠悠开口：“对我来说，重不重要已经没关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出奇的平静，“能有机会出演一个真正的角色，能够站在专业的片场，去演戏……这就够了。”
第48章 . 喜宴
顾栎似乎怕她误会，又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我没你们这些编剧、导演那么高的追求，能被当成一个演员看待，就已经很满意了。”
这一刻，他的语气不像往常那样锋利或调侃，而是带着一种难得的真诚与疲惫，让萧楠不由得攥紧了手机。
好半晌，萧楠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我可以实话告诉你，现在薛导的确想选你，但投资商不愿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顾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嗯，我能理解。”
萧楠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但是薛导提议，让你签一份票房保底协议。如果票房真的因为你受影响，你要承担一部分损失。”
短暂的沉默。
“既然你实话告诉我了，我也实话告诉你。”顾栎的声音低沉，却格外云淡风轻，“我想签这个协议，但我没有钱去承担损失。”
萧楠怔住，手指僵在手机上。她原以为他会冷嘲热讽，或者强硬反驳，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近乎坦白的无力感。
“那你......”
“我可以贷款，可以赊账。就算欠一身债，我也要把这部片子演下来。”
萧楠怔住了。她本以为顾栎会因为资金问题而退缩，甚至直接放弃这个角色。可没想到，他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顾栎，你不要拿你的未来来赌。这种协议一般都是发行方签的，从来没有要求艺人独自承担。”萧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她明明清楚，顾栎的选择与自己无关，本来不该去干预，可偏偏话一出口，心口却紧得发疼。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顾栎淡淡的嗓音：“可如果不这样，我可能连机会都没有。”
“而且，我相信这部片子会成功的。”顾栎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毫不动摇的笃定。
电话那端短暂的静默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缓慢却直击人心：“因为有你在。”
萧楠手里的手机仿佛忽然变重了几倍，像一块烫手的铁。
她想维持镇定，可心跳却在耳膜里鼓噪得像擂鼓。
“你别给我徒增压力。”萧楠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极力维持冷静，“最后要是票房不好，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栎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你在，这部电影的质量就肯定有保障。”
萧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匆匆按下挂断键，若是再继续聊下去，她明知道，自己那层辛苦维持的冷静，迟早会彻底溃败。
第二天一早，顾栎就把自己愿意签署票房保底协议的决定告诉了薛易明和制片人。
薛易明听完，眼神里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感激，当即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投资方。
可惜，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理想。依旧有几家资方态度强硬，直接宣布撤资。
薛易明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神情虽沉，却没有动摇：“那就去找新的投资人。”制片人也点头附和。
一时间，项目仿佛要被迫回到低成本文艺片的路子上。剧组上下都做好了预算缩水的心理准备。
但就在坏消息接连不断的时候，却意外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次薛易明邀请的摄影师，恰好曾与香港著名导演吴君万合作过一部电影，关系颇深。薛易明托他把剧本转交，试着邀请吴君万担任监制。
没想到，大约一个月后，吴君万看过剧本后表现出极大兴趣，主动联系薛易明，表示愿意担任本片监制。
吴君万的名字，在整个华语影坛几乎无人不知。他以独特的影像美学著称，灯光与色彩层叠交错，哪怕是一场最寻常的对白，也能被他拍出诗意与宿命感。二十多年来，他的作品屡次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多次斩获奖项。
在业内，他不仅是艺术电影的标杆人物，更是许多年轻电影人的精神导师。吴君万拍片极慢，常常一部作品耗上数年，但一经问世，便足以在影史上留痕。
正因如此，他极少答应给别人做监制。能得到他的青睐，本身就是一份极高的认可。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一出，立刻在业内引起不小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