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楠楠,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该让我替你分担。”傅宸语气坚定,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
傅宸就像是萧楠的一根“金手指”,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把她从困境中拉出来。资本永远是一个人最强力的后盾。
可萧楠就是不想向这根“金手指”屈服。她不愿意借助外挂来解决问题,不愿自己辛苦付出的作品,最后被人贴上“靠关系、靠男人”的标签。
也许这想法确实有些天真,有些愚蠢,但现在的她宁可被现实磋磨得遍体鳞伤,也想保留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清白与尊严。
“阿宸,这件事让我再想想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傅宸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明显压低了情绪:“好吧,楠楠,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在。
萧楠鼻尖发酸,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哭声,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像是硬生生把那份脆弱压回胸腔。明明泪痕还未干,却已经重新挺直了背脊,提起包,朝着楼上的公寓走去。
她没注意到,在昏暗的街灯下,顾栎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终究无处宣泄。心口酸胀得发疼,却只能逼着自己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不敢发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的那一刻,他才缓缓低下头,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
接下来的几天,萧楠依然埋头在工作中。她告诉自己,不管署名归属如何,她都希望这部电影能顺利拍出来。可每一次落笔,心口都会泛起一种酸涩,明明是自己倾注心血的字句,却可能再也无法堂堂正正地署上自己的名字。
她曾试着找制片和薛导,提出要主动去和吴君万当面对话,但都被否决了。制片组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会去处理,不需要她掺和。甚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让宋霁与她联合署名。但条件是,宋霁的名字排在前面,她只能在其后。
萧楠心里清楚,这所谓的“联合编剧”,无异于把自己辛苦付出的一半拱手相让。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施舍。
可现实是,她的力量实在太渺小。她一个人,无法和整个体系对抗。或许妥协才是对整个剧组最好的方式。可每当这样想时,她心底那团火却又翻腾起来,倘若这一次选择了沉默,未来还有多少次,她也只能一再地退让?
大概一周后,萧楠接到了制片梁宜丽的电话。
“萧老师,编剧的署名权归还给你。”
听到这句话,萧楠心里那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差点虚脱般靠在椅背上。但几乎是下一个呼吸,她便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绝不会如此简单t?。
“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她压低声音问。
“吴君万老师不会继续担任监制。”梁宜丽回答得很平静。
萧楠指尖一颤:“薛导知道吗?”
“是薛导亲自去和吴老师说的。他明确表态,如果署名权不归还给你,那他宁可不拍这部电影。”梁宜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和,“同样,顾老师也对我们说过,如果编剧署的不是你的名字,那他将不会出演。”
萧楠隔着电话,听不出梁宜丽的语气,但她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此刻铁青的脸色。吴君万的退出,意味着跟着他来的投资商大概率也会相继撤离。制片组不得不重新去拉投资和赞助,这不仅会加重他们的工作负担,还让整个项目再次陷入不确定的境地。
更让萧楠清楚的是,如果新资金迟迟到位,预算将被迫缩水,拍摄计划、布景设计,甚至演员用工和后期制作的标准,都可能要重新调整。
这一切,像一张多米诺骨牌,一块倒下,接下来的环节也摇摇欲坠。
萧楠挂断制片的电话后,几乎没来得及多想,立刻拨通了薛易明的号码。
“学长,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意,却很坚定,“如果后续投资受阻,预算吃紧,我愿意拿自己的钱出来填补空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薛易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既欣慰又心疼的意味:“小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剧组的缺口是我们的责任,不该你一个编剧来背。”
“可这也是我最重要的作品。”萧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说得冷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因为资金问题半途而废。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它完成。”
“你有这份心也够了,没关系。”薛易明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轻快,“我也已经想好了新的监制人选,邮件发出去了。虽然咖位不如吴君万,但在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而且和你挺熟的哦。”
“哦?我认识?”萧楠有些意外,“我认识的人可不多。”
薛易明卖了个关子,笑声透过电话传来:“具体是谁你就慢慢猜吧,肯定会给你个惊喜!”
萧楠一愣,心里竟莫名涌起一丝久违的期待:“好,那我就等着。”
挂断薛易明的电话后,萧楠怔怔坐了几秒,脑海里闪过许多片段。最终,她还是拿起手机,敲下短短的三个字:「谢谢你。」
信息发出去不过一分钟,手机便震动起来。
“谢我什么?”电话那头,顾栎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藏不住低低的情绪波动。
萧楠语气平稳:“谢谢你站出来帮我。”
“可我好像没什么作用。”顾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嘲,“我退出对这个剧组不痛不痒,没必要感谢人微言轻的我。”
“不是的。”萧楠急忙开口,声音轻却坚定,“谢谢你做出了选择。论迹不论心,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一时冲动,还是想要逞英雄……你能说出那句话,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顾栎缓缓道:“可对我来说,不是冲动,也不是逞英雄。”
萧楠屏住呼吸,没敢出声。
顾栎的声音在话筒里低低传来,一字一句,坚定得不可动摇:“我只是想坚定地选择你而已。”
萧楠喉咙哽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余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仿佛被无限拉长,连时间都停滞在这一刻。
好半晌,萧楠才开口:“顾栎,这个理由太虚无了。”
顾栎静默了片刻,语气透着一丝自嘲:“没办法,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虚的。”
“但还是谢谢你。”萧楠低声道,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多,又补上一句,“我能还给你的,也只有‘谢谢你’。”
良久,顾栎才笑了一声,却听不出情绪:“那我就收下你的‘谢谢’。”
第52章 . 钢琴教师
“什么,女魔头?!”萧楠几乎尖叫出来,“你请动了女魔头!?”
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件人的名字赫然写着:Elizabeth Su。
苏知北。
唯一一个入围过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华人女导演,更是纽约大学的特聘教授。
萧楠和薛易明在美国读书时,曾上过她的几节课。那时他们才知道,“女魔头”三个字并非外界夸张的传言,而是学生们一致心服口服的称号。
她的课堂以高标准和高压力著称,从不允许学生在作业里投机取巧。和那些随便混学分的水课教授不同,她要求学生在每一次讨论里全情投入,在每一份作品里展现深刻的思考与独特的视角。
起初,学生们暗暗抱怨她过于严苛。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真正熬过她课业的学生,无一不从心底生出敬畏与感激。
这样一位坚韧、独立、纯粹的女性,能在竞争激烈的美国电影圈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本身就是传奇。
至于她的私人生活,一直是谜。只知道她多年独身在美国打拼,鲜少有人知道她是否有亲人伴侣。有人曾问过她是否结过婚,她只是冷着脸,淡淡抛下一句话:
“我的爱人是电影。”
“你怎么能请得动她啊!她都多久没出山了?”萧楠几乎不敢置信。
自从执教之后,苏知北便极少亲自下场拍片。她更常以剧本顾问的身份参与创作,或者担任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评审。每一次出现,几乎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我也不知道啊。”薛易明耸耸肩,却忍不住扬起笑意,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就发了一封邮件,附上剧本和主演名单,她居然就答应了。”
这下投资又有了着落。虽然苏知北的名气不如吴君万那般家喻户晓,但凡是她参与过的作品,无一不是精品。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口碑保证。
消息传出后,制片组的低气压一扫而空。原本还忧心忡忡的面孔渐渐舒展开来,大家眼里重新燃起了光。有了她的加入,这部电影至少在专业层面上,多了一份无可替代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