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死死揪住萧楠的衣袖,哭声尖利得像撕布:“他要不是为了救你,怎么会去!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傅父想上前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他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替他死!!”
萧楠站在原地,没有闪,也没有退。傅母的泪打在她手上,像灼烧一样烫。
周围人终于把傅母按住带走,哭声渐远。整个墓园只剩下风,和牧师低沉的祈祷声。
萧楠整场仪式都没哭,只是一直低着头。她像被抽空了,任由一切发生。
萧书喻把她接回上海。
到家后,萧楠没有吃饭,只是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走进卧室,把门从里面锁上。
连着好几天,她都把自己锁在房间内,除了吃饭出来,其他时间都一个人待在屋里。
四月初的上海,一直下着阴阴的小雨。终于有一天下午,太阳公公总算休息好了,出来露个脸。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萧楠的房间。她本是躺着的,被那一缕暖意晃了眼。睁开时,光线落在天花板上,一层淡金的光晕。
那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有多久没有看过太阳了?
好像从那场葬礼之后,她的世界里只有灰色。
她撑起身,披着外套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还留着前几天雨打的痕迹,阳光照过去,碎成一片模糊的光。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出门,哪怕只是随便走走。
于是她换了衣服,下楼。
她沿着滨江大道走着,她看着江水,那是一种奇怪的平静,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她靠在栏杆上,指尖滑过冰冷的铁面。
水面映着夕阳,红得刺眼。
如果能再进一步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闭上眼,身子轻轻往前倾。
风从江面卷来,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上胡乱飞舞。
城市的噪音被隔在远处,只剩下水声和风声在她耳边回旋。
她想,跳下去的时候,大概也没什么感觉吧。
海水、江水,全都一样。
“萧楠!!”一声急促的喊叫从身后炸开。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胳膊紧紧环住萧楠的上身,她被生生往后一带,两人跌落在地上。
“你疯了?!”顾栎的声音在风里破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萧楠的后背撞在他的肩上,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你放开我!”
顾栎没有理会萧楠的挣扎:“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冷静很久了。”萧楠嘶喊道,“我想清楚了,活着也是受罪,不如——”
“萧楠!”顾栎厉声打断她,“你已经被他救过一次了。你不能再让他白死。”
听到这话,萧楠终于放弃了挣扎,顾栎缓缓松开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身体在抖,嘴唇也在抖。然后,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她忽然弯下身,整个人崩溃地哭了出来。
顾栎抱住她,她埋在顾栎肩上,声音一断一续:“他们都是因为我而死的......我没有理由活下去。”
“你不要去想活着的理由,你只要活着,就够了。”
萧楠摇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可我连活着都不会了。”
“你不是不会,”他说得很慢,“只是忘了怎么做。人活着本来就没道理,不是因为值不值得,而是因为还有人舍不得你死。”
萧楠怔住:“你让我为了活着的人,活下去?”
顾栎看着她,眼神稳而深:“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萧楠的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的电影梦才刚开始,属于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风从江面吹过,带着腥湿的冷气。
突然,两人的手机都开始剧烈震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萧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消息软件。
看见《回声》剧组群聊里突然99+消息。
一种不安感又盘旋而上。
可点进去后,却是一片沸腾。
“我们入围戛纳主竞赛了。”
第71章 . 永恒和一日
这虽然是意料之中的消息,但当片名真正出现在戛纳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里时,仍旧让人心头一震。
作为一支全新的创作班底,新人导演、新人团队,第一部 长片便能闯进主竞赛,这样的成绩实属罕见。
萧楠阴霾了一个月的心情,总算迎来了点阳光。
消息一出,微博瞬间沸腾。
不少人纷纷留言祝贺:
「主竞赛!太厉害了!」
「新人导演,新人编剧,二线男星,这个成绩堪称奇迹!」
「这是赵珩之的遗作啊,他在天堂看见了吗?」
夸奖声接连不断,但争议也随之而来,有人质疑,也有人讥讽:
「戛纳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有黑历史的男星也能翻红?内娱对男艺人真宽容。」
「这种污点男演员,怎么能代表华语电影走上国际舞台?」
「这个阵容的质量真的配得上主竞赛吗?」
「一个法国小地方的电影节,至于激动成这样?」
赞扬与嘲讽并列,热度与怀疑齐飞。
但至少没有花一分钱,营销效果已经有了。
面对这一切,顾栎选择了沉默,没有回应任何媒体,也没有在社交平台上为自己辩解。
尽管大家都有预料到这样的舆论,但团队成员们不免开始焦虑,大家都感受到了外界的巨大压力。
顾栎只是向所有工作人员道歉,也给团队送了很多礼品表示答谢。
出发去戛纳的前一周,制作团队收到了香奈儿品牌的服装合作,品牌方希望团队里的女性成员在红毯上能穿着她们家的新季成衣。
萧楠被邀请去试穿成衣,地点选在一家线下门店的VIP室。
等从VIP室里出来,便意外地碰见了一个人。
盛绮兰。
两人的目光短短的交汇了一瞬,萧楠立马低下头装作不认识。
自从上次葬礼后,萧楠没有脸再见傅宸的亲人。
可是,盛绮兰叫住了她。
“萧楠。”盛绮兰缓缓朝她走来,那声音一如既t?往的温柔。
萧楠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盛绮兰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套装,她走近几步,微笑道:“我听说你们的电影入围戛纳了,恭喜啊。”
萧楠怔了怔,还是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稳:“谢谢阿姨,是因为有阿宸.....有你们傅家的投资,才能成功完成的。”
一提到“傅宸”,盛绮兰脸上的笑意立刻凝住。
萧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准备道歉:“抱歉,我不是--”
盛绮兰打断她:“萧楠。”
她盯着萧楠,目光像在穿透她整个人:“我本来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想见你的。”
萧楠怔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但是,”盛绮兰缓缓开口,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想到傅宸生前那么爱你……你又什么都没做错,我对你也恨不起来。”
萧楠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敢。
盛绮兰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神情复杂而疲惫:“萧楠,告诉我,你也是爱傅宸的,是吗?”
她不知道。
那段时间,他们正在闹分手。傅宸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捉摸,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变得陌生、甚至可怕。那一点点残存的爱意,也在争吵、冷战和疏离中慢慢耗尽。
可看着盛绮兰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萧楠终究还是点了头,低声说:“是。”
盛绮兰沉默了片刻,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她递过去,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给。这本来是傅宸订给你的,我今天才拿到。现在也用不上了,我也没办法退回去。你还是拿着吧。”
萧楠怔怔地接过,指尖都在发抖。
她缓缓打开那只盒子,一枚钻石戒指,安静地躺在柔白的绒布里。戒面不算小,光线照上去时,折出细微的虹光。
她愣了很久,喉咙一点点发紧。
原来,他真的是在认真考虑结婚这件事。
原来,在那些她以为要分开的日子里,他还在为他们的未来做准备。
“这个我不能要,”萧楠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来,“我们毕竟没有结婚。”
盛绮兰抬起眼,语气有些严厉:“让你拿着就拿着。这东西放在家里,我看了只会心烦。”
萧楠怔怔地看着她。
“我们是没有当婆媳的缘分了。”盛绮兰叹了口气,神情淡淡的,“可不管怎样,你始终是他在最后一刻牵挂的人。如果我再恨你,也只是让他死得更不安。”
萧楠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盛绮兰抬起头,直视她:“萧楠,我不会祝福你,但也不会再阻拦你。活下去吧。让他那条命,至少有点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