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已经哭成泪人的梁宜丽，她扑过来抱住萧楠，声音都哽咽了：“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萧楠被拥抱得有些摇晃，像被人从梦里拽出来一样。
她环视四周，看到了所有人真心的祝福，而就在环视的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栎身上。
他就站在她的身旁，安静地鼓掌。
但他的鼓掌与别人不一样，不激动、不喧闹、不张扬，节奏稳定，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比所有人都镇定，就好像早就料到一样。
隔着如雷贯耳的掌声，萧楠听到了顾栎嘴里吐出的两个字：
“去吧。”
灯光亮起，照在她肩上。
萧楠吸了口气，终于迈出第一步，走向属于她的舞台。她缓缓走上台阶，长裙在地面上微微曳动。
当她接过奖杯的那一瞬间，掌声再次落下。
她站到麦克风前。整个卢米埃尔厅静得惊人，甚至能听见摄影机调焦的细碎声。
萧楠抬起头，试着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谢谢评委对《回声》的认可，这是我人生第一部 长片，也是我第一次来到戛纳。”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那片黑色的人海：“我想说，这不是一个人的荣耀。谢谢我的主创团队、我的制片人、我的导演，还有演员们，谢谢所有在这个项目里拼命的伙伴，是他们的努力，让这部电影能被世界看见。”
她微微吸了口气：“这部作品制作的过程有些坎坷，我能有资格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导演和演员坚定地选择了我。我足够幸运，遇到了你们。”
接下来她用英语说道：“同时我想告诉大家，这座奖杯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也属于所有在这个行业努力的女性电影工作者，我知道我们很容易被怀疑、被忽视、被质疑能力、被要求证明，一次又一次。”
“但我想告诉你们，不要让世界替你定义你的可能性。我们不仅能讲好女性的故事，也能讲好属于所有人类的故事，因为你们的坚持，让银幕更广阔，让电影更完整。”
场内突然响起第一声掌声，随后如同潮水般席卷全场。
接着，萧楠捧着奖杯，与颁奖嘉宾合影。舞台灯光再次暗下时，她才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金棕榈奖杯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尽管大家心里都还隐隐期待着最佳影片、或者更大的奖项，可谁都明白，以新人团队之姿打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戛纳首战告捷，能拿下一个奖，已经足够让他们回去吹一辈子。
也如大家心底所料，直到闭幕式的尾声，也再没有听到《回声》的名字。
网络上得知获奖了的媒体和网友，顿时沸腾起来。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像被点燃了似的，一条接一条飙升：
#回声获奖#、#华语影片戛纳首秀#、#新人萧楠# 全部冲上前排。
评论区瞬间刷爆，各种声音汇聚成一股热浪。
「啊啊啊啊这也太强了吧！！处女作进主竞赛还拿奖，疯了吧！！」
「华语电影真的可以站起来的！这几年憋屈太久了！！」
「《回声》片名第一次看到还觉得普通，现在觉得神圣。」
「萧楠是谁？新人？」
「我昨天还说肯定颗粒无收……是我没见识，对不起我跪。」
媒体更是纷纷发文，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黑马杀出！〈回声〉勇夺戛纳大奖！》
《25岁新人，震惊欧洲影评界》
《华语影坛久违的荣光》
而在电影节看过首映的专业影评人也开始发表长文，从镜头语言、叙事结构到象征隐喻，一层层拆解，看得普通网友目不暇接。
当然，也少不了冷静派：
「奖是好奖，但别捧太高，等正式上映再说。」
「电影节风格和大众口味不一样，回国后能被观众接受才算真本事。」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沸腾的浪潮吞没。
各路营销号、娱乐博主、影评账号全都在引用同一句话：“《回声》让人相信，属于我们的时代，可能真的要来了。”
《回声》剧组被邀请参加戛纳之后的after party，梁宜丽和萧楠匆匆回酒店换了身衣服后又来到指定地点。
薛易明和顾栎已经端着酒杯在场馆里社交起来了。
梁宜丽去和旧同事们寒暄，萧楠独自坐在吧台等酒。酒杯在灯光下反射出暖黄色的光，耳边是派对的音乐与人声，却仿佛离她有半个世界那么远。
突然，一个带着香槟的身影在她旁边落座。
“Congratulations！”（恭喜你！）
萧楠抬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几天前在女性电影工作坊认识的那位 B48 制片人。
“Thank you.”
制片人笑着靠近一些：“所以，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来美国？”
萧楠握着杯沿，指尖轻轻摩挲，沉默片刻：“我……确实有一个想拍的故事。”
制片人的眼睛明显亮了：“那太好了！我能听听你的内容，或者至少给我一句logline（一句话简介）”
萧楠轻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在吧台做 pitch（提案），你确定要听？”
“当然，最好的 pitch 总发生在不设防的时刻。”制片人眨眨眼。
萧楠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酒杯轻轻转了一圈，才开口阐述：“这是一个关于在纽约留学的华人学生的爱情故事。”
“女主在临近毕业的最后一个学期，偶遇了她高中时期暧昧过的‘海王’男孩。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重新靠近，没有了从前高中时期对生活的期待，反而能接受彼此，所以重新相爱。”
吧台上方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柔和的弧线。
“但他们对未来都有非常明确的规划，一个要回国，一个选择留在美国。方向完全不同，无法改变。”
制片人凝神倾听。
萧楠继续道：“于是，他们决定谈一场带着 deadline （最后期限）的恋爱，知道会分开，却还是选择开始。”
“在这段有期限的感情里，没有父母，没有现实压力，没有工作，没有身份焦虑……他们只谈论‘爱’本身。”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
“电影想探讨的是，当一段关系只剩下爱，我们究竟在爱的是什么？而当爱被时间倒数，爱的形状又会变成什么？”
话落的瞬间，空气仿佛轻轻沉了一下。
制片人没有马上说话，但看她的眼神变得深了许多。
萧楠等了几秒，忍不住问：“怎么了？这个想法不好吗？”
“不，不——”制片人马上摇头，语气甚至比刚才急t?了一些，“恰恰相反，它好得有点超出我的预期。”
萧楠怔住：“超出预期？”
制片人轻轻呼了口气，像在重新细品她刚才听到的故事：“我以为你会走身份认同那条路。大部分华裔导演来美国第一步都会这么做。可是你跳开了那个框架。”
她侧头看着萧楠，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轻微欣赏：“没想到，你选择的是纯爱情，而且是那种干净、直接、几乎危险的爱情。”
萧楠笑了笑：“我们其实也做过不少同类题材的影片，身份认同当然是重要的，但……这个话题现在有点过饱和了，我想尝试点新的方向。”
制片人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判断：“你说得对。很多人在讲身份，可很少有人敢讲爱。”
“把你的 logline 和 treatment（故事梗概）发到我上次给你的邮箱。等我回纽约，就立刻和团队开会评估。”
萧楠轻声道：“好。”
制片人看着她，笑了：“那就说好了，纽约见。”
“嗯，纽约见。”萧楠点头和她道别。
她盯着眼前杯子里的鸡尾酒，气泡在琥珀色的液体里一颗颗往上跳，轻轻炸开。
终于要拍属于自己的电影了吗？
她正沉浸在这种悄然升腾的期待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要离开中国了吗？”
萧楠怔住。
她缓缓回头，在昏暗的灯影里，看见顾栎站在那里。
第75章 . 广岛之恋
他没靠近，只站在阴影的边缘，像害怕光一照就把心思暴露得太明显。
萧楠点点头：“嗯，纽约那边的一个公司邀请我。”
顾栎的喉结动了动：“那，你决定了吗？”
“应该吧，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萧楠应道。
四周是觥筹交错的笑语、模糊的音乐和玻璃碰撞声，但这些嘈杂却像一层隔音罩，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放大成一种无声的沼泽，显得格外安静。
萧楠不想让气氛掉进那种黏腻的感伤。她率先打破僵局，嘴角扬起一点笑意：“怎么了？你要拦我吗？”
顾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不，我不会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