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苏涯继续笑道:“哈哈哈,这个教授确实是很幽默,有次他记不住萧楠姐的名字,就叫她Mrs. Su,给我都听愣了哈哈哈哈。”
顾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却静得惊人。灯光从窗外一闪一闪掠过,他的侧脸削得像刀锋一样冷。
苏涯笑得大声,完全没发现危险正慢慢在空气里凝固。
顾栎终于出声:“你们关系还挺好啊?”
第77章 . 秋天的故事
苏涯一愣:“是啊,萧楠姐是我大学时期认识的第一个中国同学。”
“第一个,那还挺特别的?”顾栎转头,眼里露出笑意,可语气却冷到极致,“没想到萧导还和我弟弟有这么深厚的情缘。”
萧楠有些心虚地对上顾栎那张满含笑意的眼睛,赶忙解释道:“也不算深厚,就是普通同学。”
苏涯这时却嘴角一撇,带着哭腔:“啊,不是吧,萧楠姐!我们俩可是革命友谊啊,一起赶due,一起做presentation,战友一样互相帮助才活过了可怕的国际政治课啊,我还以为我们俩情比金坚呢。”
苏涯这一句“情比金坚”,说得夸张又理直气壮。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半秒。
顾栎缓缓转头,动作优雅,眼角弯起,却笑得危险。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极其荒谬的东西。
“情比金坚?”他低声重复,尾音轻轻一挑。
苏涯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自顾自补刀:“对啊!这课教授虽然幽默,但是作业强度可真不低,当初我一个体制内高中毕业的学生,根本适应不了那种高强度的阅读和写作,要不是有我的革命战友楠姐,我可能这节课就要fail了。”
“原来如此。”顾栎点点头,慢慢转回前方,“那还真是情比金坚。”
萧楠感觉情况不妙,连忙解释:“我们真的只是同学,还有……组过一次presentation,小组成员而已。”
“怎么叫小组成员而已?我们那学期几乎天天见面好吧?还一起通宵好几天去做——”
“苏涯!”萧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提高了音量,猛地打断。
车厢里顿时安静。
苏涯被吓得一愣:“啊?”
萧楠强撑着镇定:“那个……通宵是指为了赶作业,不是你想的那种。图书馆通宵,大家都在。”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自尽。
为什么要解释?解释给谁听?
车内霎时安静下来,连空调吹风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顾栎坐在中排,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通过后视镜看向最后一排的萧楠。
萧楠被他这么一看,心虚得更厉害,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小学生。
苏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搅出了多大的风波,乐呵呵地补刀:“对啊!就是学习通宵。不过我们确实很拼命啦,一起写作业、一起查资料、一起喝咖啡撑着——”
“苏涯。”顾栎低声开口。
温度一下降了五度。
苏涯脊背一挺:“……在!”
“你能闭嘴五分钟吗?”
“……好。”
苏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感受到顾栎身上散发的冷气,立马闭嘴了。
车内随即安静得反常。
一路驶回江景壹号,宽阔的林荫大道在车灯下成片后退。终于,车子缓缓停在地下车库。
车内的静默被解开,苏涯松了口气:“到了。”
萧楠也赶紧推门,下车时脚步快得像逃命。
她刚拉起行李箱,却连车尾都没走到,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只锁。
是顾栎。
他站在车门边,微垂着眼俯视她。车库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冷硬的眉骨侧,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越发深刻:“你在躲我?”
萧楠呼吸一滞:“躲?我没有啊。”
“是吗?”顾栎抬了抬眉,眼神从她僵硬的肩膀滑到她几乎要跑起来的脚步上,“那你怎么脚跟抹了油似的?”
萧楠张了张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硬撑:“我……我这不是归家心切嘛。”
顾栎盯着她,目光一下沉下来:“那我送你。”
“啊?不,不用不用。”萧楠急得连手里的拉杆箱的杆子都差点滑下去,她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回去就行,很方便的。”
顾栎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可指尖却在松开的最后一瞬轻轻摩过她的皮肤。
他淡淡开口:“方便?”
那双眼从她脸上落下,扫过她手里大包小包的行李,再扫过她不敢直视、闪躲得近乎心虚的眼神。
“你这样叫方便?”
萧楠彻底说不出话了。
顾栎抬手,顺势接过她的行李,动作干脆得不留让她反抗的余地,然后径直朝 A 栋方向走去。
萧楠只好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路走到电梯厅。
空旷的大理石空间里回荡着脚步声,四下无人,只有两人的呼吸在贴得过近。
萧楠心虚得要命,故意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她刚退开一点,顾栎的声音便紧随而来:“看来你那五年可没闲着啊。”
萧楠猛地抬头。
顾栎侧着脸,表情平静得过分,语气却漫不经心地嘲讽:“又是傅宸,又是我弟,这感情生活还挺丰富的。”
“顾栎,我再说一遍,我和苏涯只是普通同学。”萧楠说完给他一个白眼,“说得好像你那五年就孤零零一个人似的。”
顾栎缓缓转头,看向她。他的眼神稳得可怕,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矫饰。
“我确实是一个人,”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到现在,也是一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句话之后,被瞬间抽空。
萧楠呼吸漏了一拍,手心慢慢收紧,可心理却异常冷静:“明明你可以去寻欢作乐的,是你自己选择要守身如玉的,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顾栎却没有恼,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
好半晌,他才淡淡道:“不是我自己选择。”
他的语气没有高低起伏,却带着一种挫骨蚀心的坦诚。
“是我做不到。”
萧楠怔住。
顾栎往前一步,灯光从他肩头落下,投在她的脸上,让她避无可避:“只要那个人不是你,我就觉得……没意义。”
萧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栎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太久的情绪:“我以为那一夜后,我们能够重新开始,结果呢,我又被你耍了一次。”
“那一夜只是冲动的产物,你不要太当回事。”萧楠语气冷得近乎刻意。
顾栎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笑声里满是苦涩:“萧楠,对你来说,那一夜什么都不算?”
“不算。”
一秒的沉默。
顾栎像被打了一拳,整张脸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好。很好。你够狠。”
萧楠抿着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顾栎,你不要表现得这么无辜。我是出国,又不是出柜,也不是去外星,你要真想追我,你可以想办法联系我,但这两年来,我都没收到你一条消息。”
顾t?栎被气得笑了出来:“你搞搞清楚,我都没你微信好友,也没你美国电话,怎么联系你!”
“你可以问人要啊,我们有那么多共同好友。”
“我以什么理由问?”顾栎提高了音量,情绪第一次真正失控,“我该怎么说?‘不好意思,我跟萧楠上过一次床,我还挺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电梯间里的空气震了一下。
萧楠愣住,他却越说越激动,像终于把扎死自己的那根刺拔出来:“她萧楠消失了,我顾栎要翻遍朋友圈、打遍电话去找她?这样的事我做过一次了,不想再做第二次了。”
“你能不能也给我留点尊严?”
顾栎声音低了下去,嗓子哑哑的、透露出一种被压得快喘不过气的委屈。
“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想见我。”
“我不知道那一夜……对你到底算什么。”
他停住,眼神终于落回她脸上,像是把心口剖开给她看:“我只知道,我不敢打扰你。”
叮——
电梯门开的瞬间,空气像被切成了两半。
萧楠避开顾栎那双湿漉漉的、像被风刮痛的眼睛,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一触即收,仿佛那温度会灼伤人。
她拖着箱子走进电梯,动作利落得像逃命。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好留下一句:
“我先走了。”
顾栎站在外面,背影被长廊的灯光拉得很长。
他没有追,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用两年都没追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