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你确定吗？”制片人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不是口头说说那种？”
“确定。”萧楠回答得很稳，“他已经点头了，也看过剧本。”
“他怎么会答应？”制片人总算问出了这个在心底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之前合作过，他欠我一个人情吧。”萧楠随意编了个借口。
“行。”制片人拍板，“那我们这个项目，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是给团队打气，也在无形中替整个剧组抬高了底气，资金、资源、场地方的配合度，都会因此变得顺畅许多。
萧楠看着群里接连不断弹出的消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关掉了聊天框。
她很清楚，顾栎的名字，对他们来说是利好。
但对她而言，却是另一回事。
拍摄当天，地点定在萧楠曾经的高中，上海一所知名的私立国际高中。
知名校友回校拍摄，校方自然全力支持。
更巧的是，拍摄时间正好撞上圣诞假期，国际高中本就放圣诞假，校园里没有学生，教学楼空空荡荡，反倒更方便剧组调度。
校长在电话里答应得很爽快：“场地你们随便用，只要不影响设备和安全就行。”
于是，审批流程走得异常顺畅，一路绿灯。
清晨进校时，校园安静得出奇。
教学楼内部依旧维持着假期前的状态，公告栏上还贴着全英文的假期通知，玻璃窗上残留着简单的圣诞装饰，红色丝带与松枝并不张扬，却很讲究比例。
风从中庭穿过，带着一点冷，却不刺骨。
萧楠站在教学楼前，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玻璃幕墙。
当年她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讨论的是 IB 课程、申请策略、未来去向。而现在，她带着一个剧组回来，讨论的是走位、机位和光线。
“萧导，顾老师已经到了。”执行导演低声提醒。
萧楠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转身看过去。
校门口，一辆黑色保姆车停稳。
车门打开，顾栎先下了车。
一身黑色大衣，剪裁利落，整个人站在冬日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冷静而疏离。
身后，苏涯跟着跳下车。
比起顾栎的从容，他显得随意得多，外套敞着，背着个双肩包，一脚刚落地就忍不住四下张望。
“我靠——”苏涯张大了嘴，看向整个校园，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萧楠姐，你这学校也太气派了吧！”
顾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所以我说人家是大小姐。”
“啧。”苏涯立刻不服了，“你当时怎么不让我也读国际学校？害得我还得在体制内高中苦熬三年。”
“那时候还没钱，也没见识。”顾栎答得理直气壮，“把你送去美国读大学已经够好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知足吧。”
苏涯撇了撇嘴。
萧楠语气平静，“今天主要拍走廊和中庭，先去化妆。”
“行行行。”苏涯点头如捣蒜，又凑近一步，小声问，“我演的是不是那个，在走廊里陪男主聊天的哥们？”
“对。”萧楠点头，“你正常发挥就行。剧本里没有对话，所以你就随意来。”
“那我懂了。”苏涯比了个手势，“工具人本色出演。”
说罢，苏涯又悄悄问了一句：“萧楠姐，读你们这个学校真的要交200万赞助费吗？”
萧楠只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顾栎这时候已经把目光从校园移回到她身上。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
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像是都很默契地，把私人部分留在了镜头之外。
“什么时候开拍？”顾栎问，语气回到了工作状态。
“半小时后”萧楠答，“还在等女演员来。”
半小时很快过去。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全部架好，反光板贴墙放着，摄影机固定在轨道上，监视器里的画面干净而稳定。
工作人员开始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这是“随时可以开拍”的状态。
可女演员的车，始终没有出现。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慢慢浮上来。
她转身对制片说：“你给她那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
制片点头，走到一旁拨号，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几分钟后，制片挂了电话，脸色明显变了。
萧楠心里一沉，还是走过去问：“怎么了？”
制片压低声音：“女演员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萧楠愣了一下。
“伤得比较重。”制片继续道，“现在人在医院，今天肯定来不了了。”
第80章 . 安妮霍尔
消息确认之后，片场短暂地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是一种，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动作、却又谁都没真正停下来的安静。
灯光还亮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仍然干净，工作人员却不再说笑，耳机里传来的对讲声也明显少了。
这是剧组最不愿意遇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那种情况，关键演员无法到场，但拍摄已经无法撤回。
制片最先反应过来。
“先别急着停设备。”他说，“我们捋一下能不能换方案。”
副导演已经翻开了当天的通告单，迅速在几场戏之间来回扫。
“今天这场是女主第一次真正出现的情绪戏。”他说，“如果挪到后面拍，逻辑会断。”
摄影师插了一句：“机位和光线都是为两个人对位设计的，改成独角戏，画面会塌。”
有人试探性地提出：“要不要改成女主第一视角？只拍男演员？”
这个方案一抛出来，现场明显松了一口气。
至少听起来，是个不需要“换人”的解法。
萧楠却几乎是第一时间摇了头。
“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部片子从一开始就是双视角叙事。”她解释得很快，却很笃定，“不是单纯的‘女主视角故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今天改成第一视角，整部电影的结构都会被拉偏，后面再补女主，会显得她是被动进入叙事的。”
摄影师点了点头：“导演说得对。单一视角不够强烈，反而会削弱两个人的关系。”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制片皱着眉，“现场找人。”
这句话一落，空气又紧了一分。
所有人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场务、化妆、服装、助理、实习生……
有人小声说：“找群演不现实。”
“找临时演员更不行，气质对不上。”
“而且完全没有时间排练。”
讨论逐渐变成了一次次否定。
每否定一个选项，留给他们的空间就更少一分。
制片慢慢抬起头，目光停在一个方向。
副导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然后是摄影师。
最后，是顾栎。
萧楠还在低头翻通告，像是没察觉到那些目光逐渐汇聚到自己身上。
制片犹豫着开口：“虽然都是无对话的眼神戏，对演技要求不算高，但情绪需要很干净，得站得住镜头。”
摄影师接话：“而且她得懂机位，懂节奏。”
副导演低声道：“还得清楚这场戏在整部电影里的位置。”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那其实，没有人比萧导更合适。”
这句话一出口，反而没引起太大反应。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萧楠终于抬起头。
她对上制片的视线，愣了一下：“你们看我干什么？”
“萧导，要不你自己出演这段？”制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形象不错，也懂戏的内容，自己出演这个角色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
萧楠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笑了：“别闹。”
“我不行。”她很快补了一句，语气干脆，“我是导演。”
“正因为你是导演。”副导演低声说，“你知道这场戏要什么。”
制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
萧楠却已经摇头了：“我没演过戏，没受过系统化培训，一些眼神戏可能演不到位。”
制片终于开口，把话说得更现实了一些：“萧导，如果这段时间拍不了，校方那里只能等春节寒假再拍，但顾老师的档期挪不开，设备也要转组，预算会直接超。”
“不是我们想把你推上去。”她继续说，“是现在真的没有第二个解法。”t?
萧楠沉默了，她低头看着地面，视线落在那条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走廊上。
那是她曾经每天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