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却被机位、轨道、灯架切割成一个个精确的位置。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戏本来就不是“她站在外面拍别人”。
从一开始，它就写在她身上。
顾栎上前，声音平稳而有力量：“别担心，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你就正常发挥，站在那里，把你心里那段走完。”
萧楠张了张嘴：“可我——”
“你不用证明任何东西。”顾栎打断她，“也不用演。”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而笃定：
“放心。”
“你能写出来，是因为你本来就在里面。”
“你是创造者，本身，就是演绎者。”
这句话落下，像是终于替她把所有摇摆的重心稳住了。
萧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工作时一贯的冷静：“好，那我去准备妆造，半小时后正式开机。”
制片立刻应声，执行导演已经在对讲里通知各部门调整流程。原本略显凝滞的片场重新运转起来，像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机器。
萧楠转身，朝化妆室走去。
化妆师动作很快。头发被拉直，扎成利落的马尾，底妆薄而干净，只修饰气色，眉眼几乎没动，只是压低了一点轮廓。
“要不要稍微重一点？”化妆师试探性地问，“镜头会吃妆。”
“不用。”萧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是被看见的那种人。”
化妆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妆造完成时，时间刚好。
萧楠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色衬衣剪裁利落，衣角被仔细收进裙腰里，绿色领带打得很规整，颜色不张扬，却在白底上显得格外清晰，灰黑色的裙裤线条简洁，长度恰到好处，让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克制。
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刻意的青春感，像是那种本就该出现在这所学校里的学生。
她推开化妆室的门，走廊里的光线一下子落到她身上。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她太对了。
这种对，是一种人物本该站在这里的合理性。
副导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视器，又抬头看她，低声对摄影师说：“不用再调了。”
顾栎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原本低头在看走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地停了一秒，随后朝她慢慢走来。
步伐不急，也不刻意。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站在那里。
那一瞬间，萧楠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种极其陌生、又极其熟悉的错觉，让她仿佛回到了高中。
走廊干净而漫长，窗外的光线被冬天稀释成柔和的白。没有摄影机，没有灯架，也没有围在四周屏住呼吸的工作人员。
只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教室里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说着没什么意义却很重要的话。
而她站在走廊这头。
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生。
那个让她心动的男生。
她忽然想，如果高中时期就认识顾栎，那她也会暗恋他吧。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大概只是在人群里，下意识地多看一眼。在走廊转角，装作不经意地慢半拍。在听见他的名字时，心跳悄悄快上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
那种被她自己藏得很好的喜欢。
她垂下眼，指尖在校服衣角轻轻收紧。
这是不该有的心动。
也来得太晚。
顾栎在她面前停下：“准备好了吗？”
萧楠回过神来，抬头道：“嗯。”
“哇，萧楠姐！”苏涯也换好校服走过来，衬衣皱得很随意，领带松松垮垮，更符合他在戏里的角色设定，“你穿上这身，真的跟高中生没什么区别啊。”
萧楠只是轻轻点头，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走位上。
“各就各位。”副导演抬手示意，“我们再走一遍站位。”
他走到走廊中央，用脚在地上点了点标记。
“萧导站这里。”
“顾老师在她右前方，稍微偏外一点。”
“苏老师你靠墙，等镜头转过去再入画。”
萧楠站到标记点上，视线自然下垂。
“这个镜头是旋转的。”副导演继续确认，“先拍女主。”
摄影师已经把机器调好，轨道顺着走廊弧度铺开，镜头高度略低。
萧楠下意识走到监视器前。
“我确认一下机位。”她对摄影师说。
她蹲下来看取景框里的画面，手指在屏幕边缘比了一下。
“开始的时候，”她语速很稳，“镜头要离我近一点，不要完全正脸。”
摄影师点头：“给你留半侧。”
“然后转过去。”萧楠抬头，看向顾栎的位置，“转到我的视角，看他。”
“这时候不要急。”她补了一句，“给他一个完整的反应时间。”
摄影师顺着她的意思试转了一下。
“再转回我。”萧楠说，“我这边不用大动作，只要一个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眼神就够了。”
顾栎站在走位点上，一直没说话，只是顺着镜头的方向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我明白了。”他说，“你那一下看过来，我会先停。”
萧楠抬头看他。
“别演得太满。”她提醒。
顾栎轻轻点头：“不会。”
现场重新安静下来。
灯光到位，轨道锁死，对讲机里开始低声报数。
拍摄开始。
第81章 . 夏天的故事
萧楠比自己预想中演得还要好。
也许是因为顾栎始终站在她的对位位置，情绪被稳稳地托着，她几乎没费太多力气就进入了状态。那些无声的眼神戏，不需要刻意调度，只要顺着感觉走，便自然成立。
几遍之后，萧楠在监视器中看着回放，觉得很不错，便过了。
很快便到了中午吃饭的休息时间。
剧组在校园一角简单安置了盒饭，大家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讨论的已经是下午的拍摄安排。萧楠吃得不多，填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忽然有点走不回片场的喧闹里。于是起身，顺着林荫道慢慢往里走。
午后的校园格外安静，教学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明亮而疏朗，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带着一点清冷的味道。
转过一栋教学楼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一面照片墙立在中庭的一侧。
是学校历届活动与优秀校友的展示，照片被整齐地装裱在玻璃后，按年份排列。
萧楠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在视线落到某一行时，微微一愣。
她看见了自己。
那是一张侧脸的照片。她站在队伍边缘，没有看镜头。
照片里的萧楠，穿着同样的校服，扎着马尾，头发被风轻轻吹起，一只手举着单反，相机贴在眼前，正对着前方的同学按下快门。
取景框挡住了她的表情，却让她整个人显得异常专注。
萧楠站在玻璃前，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镜头这一侧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楠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是谁。
顾栎站在萧楠身后，微微弯下腰，伸着脖子朝展示板上看去：“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当然。”萧楠笑了一下，“我认识你的时候，也才刚刚高中毕业。”
顾栎“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照片墙，视线慢慢挪到另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春季舞会的合影，灯光柔和，男生西装，女生长裙，成对的人牵着手，在舞池里跳着华尔兹。
“果然是国际学校，高中就能有舞会。”顾栎撇嘴，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点酸意，“那时候是不是就有男生牵过你的手了。”
萧楠一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眉头蹙起，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你还真是什么醋都吃，我就不信你高中的时候没牵过其他女生的手。”
“没有。”顾栎答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高中我忙着艺考和拍摄，放学就去培训中心，周末就接戏，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萧楠明显不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张脸，怎么可能不招女生喜欢！”
“她们喜欢她们的，我做我自己要做的事。”顾栎语气很平静，“那时候，我奶奶身体不好，我弟还在上学，我只能专心挣钱养家，不敢分心。”
萧楠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姑且先信你这一回。”
可话锋很快又一转。
“但——你演戏之后，可没少和女演员牵手、拥抱、接吻。”她抬眼看他，“这些呢？”
顾栎一愣，随即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