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伸手,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到底是谁在吃飞醋?”
萧楠被他戳得往后一仰,下意识捂住额头:“喂!”
“灯光打着,摄像机开着,现场那么多人盯着。”顾栎语气一板一眼,“我心里只有一件事,赶紧拍完,别被导演骂。”
萧楠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追问:“你就一点心动都没有吗?娱乐t?圈里那么多剧组夫妻,或者假戏真做的情侣。”
“我和他们不一样。”顾栎斩钉截铁道。
萧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压住了。
“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
“不是因为看得多。”顾栎继续道,“是因为我很清楚,一旦喜欢,就不是一时的事。”
“我没办法把感情当成消耗品。更没办法在镜头里混着用。”
“所以你从来没——”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顾栎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
“不是没有机会。”他说,“只是没遇到让我愿意越线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开。
那是一种极少见的直视,不逼近,却不退让。
深情,却克制。
笃定,却没有要求。
萧楠被这眼神看得心口一热,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去哪?”顾栎在她身后问。
“想来就跟上我。”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她推开了通往顶楼的安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顶楼天台空旷而安静,视野一下子被拉开。远处的城市线条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得很低,校园的屋顶一层层铺开,像是被时间慢慢摊平。
萧楠走到围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顾栎站在她侧后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和她一起看向远处。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他问。
“来过。”萧楠说,“心烦的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散心。”
“锦衣玉食的国际高中生,”顾栎侧过头看她一眼,语气带着点笑意,“也有心烦的时候吗?”
“拜托。”萧楠立刻不满地反驳,“我高中一点也不轻松的,好吗?”
她靠在栏杆上,想起什么似的,语速不自觉快了点。
“我学的可是 IB。”她强调,“每门课都得写十几页论文,随便一周就得交三四篇,熬夜是常态。”
顾栎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评价了一句:“那苏涯应该庆幸,我当年没把他送去国际学校。”
“也不是每个国际学校都这样。”萧楠补了一句,“有的确实很轻松,更多是活动和申请导向。”
两人继续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话题没什么重点,却也不需要重点。
微凉的风裹着阳光的暖意,从天台另一侧吹过来,把校服的衣角掀起,又很快落下。
“冷吗?”顾栎看了她一眼,“要不回去吧。”
萧楠摇了摇头,没有回看他,只是望着远方的城市线条。
“没事。”她说,“还有时间。”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说现在,还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校园特有的气味,干净、克制,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青春残留。
“如果这样的时光再久一点就好了。”她轻声说。
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顾栎却听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被日光铺开的城市轮廓。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道:“其实,“可以再久一点的。”
萧楠听出他这句话意有所指,她转过头看向顾栎:“什么意思?”
顾栎没有立刻回答。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一点,他伸手,将那缕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萧楠抬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压缩得很薄。
下一秒,顾栎低头,靠近。
唇贴上的瞬间,没有任何急切。
只是轻轻地、试探似的触碰,像是确认她是否还站在那里。
温度很低,却真实。
萧楠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起。她没有回应,也没有退开,只是让那一秒钟自然地停留。
这个吻短得几乎不像一个吻。
没有深入,也没有占有。
只是两个人在同一刻,承认了彼此的存在。
很快,他便退开了。
距离重新被拉回到安全的位置,却又明显比刚才近了一点。
顾栎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带走。
“如果我们也像剧本里那样,”他说,“不管其他外力影响。”
“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讨论爱。”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
“你会再次选择我吗?”
这句话落下,天台安静得出奇。
风声、远处城市的底噪,仿佛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萧楠想了想道:“可惜没有如果。”
顾栎逼近:“那如果就是现在呢?”
萧楠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此刻的心跳。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在很多个理性占上风的时刻里,她给过自己无数个“不该”的理由,不该回头,不该重蹈覆辙,不该再把人生的节奏交给感情左右。
她太清楚再走一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再次失控,意味着要重新承担一次失败的可能。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内心的悸动并没有因为时间、清醒或自控而消失。
它只是被她压得很深。
深到只有在他站在她面前、把选择权完整交还给她的时候,才重新浮出水面。
她看见顾栎眼底的克制。
是一种耐心的等待。
他没有催促,没有向前一步,甚至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答案的准备。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风吹过天台,校服衣角贴着她的腿侧晃了一下。
良久,她才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会。”
这个字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都感觉到心口一震。
她终于承认,即使知道风险,即使清楚代价,她依然愿意。
当“会”字落下时,顾栎没有立刻靠近。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几乎失控的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后退。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近了一步。
萧楠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栎已经低下头,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唇贴上的瞬间,他明显用了力,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确认那句回答的真实。温度迅速拉近,呼吸交错在一起,风声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萧楠没有再退。她闭上眼,回应了他。
多年以后,萧楠也会想起当年在天台,说出“会”的那个中午。
那是她第一次将自己全身心地交给情感,而不是理智。
可纵观一生,那一次看似最不理智的决定,却偏偏成为她最笃定、也最不需要反复向自己解释的选择。
因为在那个瞬间,她没有背离自己。
后来她终于明白,人生并不是只有一条被理性校准过的轴线。
有些时刻,必须允许自己偏移。
允许心跳先于计算,允许情感短暂越界。
那一天,她并没有偏离人生。
她只是越过了那条早就为自己设下的轴。
第82章 . 爱乐之城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天台,回到拍摄现场。
下午的戏已经准备就绪,灯光重新架好,轨道被推回原位,工作人员各自忙碌着,片场恢复了那种熟悉而高效的节奏。
没有人知道顶楼刚刚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苏涯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已经提前回去了,现场就只剩萧楠和顾栎了。
萧楠站回监视器前,低头看画面。
“这场再压一点。”她对摄影说,“情绪不要外放。”
顾栎走到她身边,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上:“导演,我这场戏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萧楠随意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顾老师,这一场不用给太多反应。”
“我收着?”他确认了一句。
萧楠点了点头:“嗯。越克制,越有力量。”
顾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身回到走位点。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也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一个站在镜头前,一个守在监视器后,分工清晰,界线分明,连语气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