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今晚这样的节点，顾栎居然没有发消息过来炫耀自己的官宣，反而如此安静，很有些奇怪。
等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微博已经彻底变了天。
她点开热搜，手指一顿。
永乐娱乐，向顾栎发了律师函。
律师函里没有多余情绪，措辞冷静而直接：
顾栎未经公司书面同意，擅自参与影视项目拍摄，已构成严重违约。同时，擅自通过社交平台发布涉及个人形象及商业价值的重大信息，对公司艺人管理及商业规划造成不利影响。
要求其立即停止相关违约行为，并在限定期限内与公司就后续责任进行协商，否则将依法追究违约责任。
没有提电影名字。没有提恋情。
可每一句，都精准地指向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萧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顾栎打了电话。
听筒里先是短暂的忙音，像是被刻意拖延了一下，才终于接通。
“喂。”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
萧楠来不及寒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怎么回事？那封律师函是怎么回事？你公司那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安静得她甚至能听见他呼吸落下的节奏。
“……忘了跟你说。”顾栎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这次拍摄，是我自己决定的。”
萧楠愣住了。
“我没跟永乐那边说。”他补了一句。
怪不得，萧楠这才恍然大悟。他今天来片场，都没有带助理，也没有经纪人，只有他一个人来。
“所以他们现在才知道？”萧楠问。
“差不多。”顾栎应了一声，“刚刚跟我谈了一下，没谈拢，就发律师函了。”
“他们想要什么？”萧楠问道。
顾栎语气反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无非就是钱呗。”
“可明天的拍摄怎么办？”她忍不住问，“你现在是违约状态。”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
“别管他们。”顾栎的声音重新变得笃定，“我们继续拍。”
“拍完再说。”
萧楠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他说，“合同是合同，戏是戏。我既然站在这个t?片场，就会把答应的事做完。”
他的语气没有逞强，也没有赌气，更像是一种已经做过权衡后的决定。
“永乐那边要走流程，就让他们走。”他继续道，“律师函也好，仲裁也好，那都是后面的事。”
“可这会牵扯到剧组——”萧楠下意识反驳。
“不会。”顾栎打断她，“他们冲我来的，不会真把矛头对着你这部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来，却格外清晰。
“至少在拍摄结束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拖进来。”
萧楠握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话。
“你这样，”她低声道，“等于是在硬扛。”
是。”顾栎没有否认，“但有些线，一旦越过去，就不该再假装没发生。”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这部电影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至于钱、合同、公司，”他说，“等灯一灭，镜头一收，我再慢慢跟他们算。”
萧楠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顾栎，你实话告诉我，永乐这几年……是不是待你不好？”
“不算好，也不算差吧。”顾栎说，“没有他们，我也走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萧楠听着，心却更沉了些。
“你这么说，”她轻声接道，“就是不好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终于被戳破了某层不愿细说的表述。
“也不是不好。”顾栎顿了顿，“只是很多时候，你得按他们给你画好的线走。走得稳、有回报，但久了，就会忘记自己原本想去哪儿。”
萧楠没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以前觉得，这样挺正常的。”他说，“人总得先站稳，再谈别的。可时间一长，我发现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我想不想演、想怎么走。”
“只在乎我能不能被用得更久。”
萧楠指尖轻轻收紧：“所以你才会这么坚决。”
“嗯。”顾栎应了一声，“不是一时冲动，是不想再拖了。”
他语气很快又缓了下来，像是刻意把重量从她这边移开。
“别担心我。”他说，“我能处理好。”
“你现在要做的，”他补了一句，“就是专心把戏拍完。”
“其他的事，交给我。”
萧楠“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下意识地又点回了微博。
那条关于律师函的帖子已经被关了评论区，只剩下冷冰冰的转发数字在往上跳。可广场里却更热闹了，情绪像是被突然放开了闸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有人在骂永乐娱乐手段强硬，有人在替顾栎鸣不平，还有人开始一条一条地翻旧账。
萧楠原本只是随手往下刷，可越看，眉头越紧。
她这才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一个此前并不完整的事实。
原来这几年，永乐对顾栎的态度，远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捧”。
因丑闻被雪藏的那段时间，公司几乎是彻底放弃了他，没有资源、没有澄清、没有兜底，任由他在舆论里自生自灭。这些倒也合理，毕竟口碑不好，再怎么捧也没用。
可真正让人看不懂的，是后来。《回声》上映之后，口碑回暖，热度回升，顾栎重新站回了大众视野。
按理说，这是最该趁热打铁的时候。
可永乐没有。资源并没有回流到他身上，反而被一股脑地倾斜给了公司力捧的新人。
帖子里有人列出了时间线，明明是品牌方点名要顾栎，明明是电影项目主动给顾栎递来的本子，最后却总会合理地落到永乐其他男演员手里。
理由听起来都很专业：档期不合、形象调整、战略规划。
可次数一多，就很难再说是巧合。
原本，他完全可以顺着《回声》之后的势头，朝文艺片、主旋律电影的方向继续深耕。那才是最符合他气质、也最有长期价值的路线。
可递到他手里的，却几乎清一色都是商业电影。不是说商业电影不好，而是那些项目，与他的个人形象和发展方向明显错位。
接了，会被说消耗。不接，就被贴上“不配合”“难管理”的标签。
于是，他只能一次次拒绝。
就连那部后来拿下三金影帝的电影，也并非公司力推，而是顾栎自己辗转争取、主动敲门，才换来的机会。
而有网友更是提出，到现在为止，顾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商业合作，居然只是某奢侈品牌的“挚友”。
不是代言人，连正式title都算不上。这和他如今的国民认知度，形成了一种极不对称的反差。
看到这里，萧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随后蔓延开来，隐约作痛。
原来在她不在的那些日子里，顾栎并不是风平浪静地站在光里。他明明站在舞台中央，却被一点点抽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选择权。
那些被替换掉的项目、被“合理调配”的资源、被推迟的认可，他从未提过一句。
她忽然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无非就是钱”，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萧楠没有关掉手机，反而是点开微信，打开和顾栎的聊天框，轻轻敲下他们的第一条聊天记录：
「等拍摄结束，我陪你一起去和永乐谈！」
第84章 . 蔑视
顾栎被发律师函的消息，很快在剧组里传开了。
没有人明说，可那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工作人员说话的音量低了下来，走位时多看一眼他的表情，连递水、递道具的动作都比往常更谨慎几分。片场原本松弛的气氛，被一种无形的紧绷替代。
大家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八卦，是真正可能影响拍摄进度的大事。
可让人意外的是，风暴中心的那个人，却看起来异常平稳。
顾栎依旧按时到片场。
化妆时会主动跟造型师打招呼，走位前会耐心听副导演讲调度，休息间隙还会笑着和灯光师开两句玩笑。
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刻意回避任何人，仿佛律师函只是某个不重要的插曲。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反而没有再出任何差错。每一个镜头都推进得很快，情绪精准，调度干脆。原本预留的机动时间，几乎没有派上用场。
短短一周，所有拍摄便全部完成。
因为只是一次体量不大的拍摄，又加上团队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在国内临时召集的工作人员，大家默契地没有提杀青宴这件事。最后一天收工时，不过是在片场简单地合了张影，互相道了声辛苦，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