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楠抬眼:“怎么过?”
“不是你在组里,”他说,“就是我在组里。”
她笑了一下:“听起来不像什么甜蜜爱情故事。”
“早点习惯,也不是什么坏事。”顾栎在屏幕那头笑着说。
萧楠当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却没再往下细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推着走。
剪辑、调色、混音、修改意见、再剪一轮,后期的流程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传送带,把时间悄无声息地吞掉。
等萧楠终于按下“最终确认”的那一刻,纽约已经正式步入春天。
四月的一个中午,后期正式完工。
剪辑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余音。萧楠靠在椅背上停了几秒,才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拉开窗帘。
耀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街道被洗得很亮,那种只属于春天的、毫不吝啬的光,让人一下子从紧绷里松下来。
萧楠眯了眯眼,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一切真的结束了。
她随手把桌上的资料和硬盘收进包里,关掉设备,准备回公寓好好睡一觉。
可剪辑室的门刚一打开,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走廊尽头,靠墙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又随意。阳光从高窗倾泻下来,正好落在他的侧脸和肩线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就算那光再亮,萧楠也不可能认错。
是顾栎。
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剪太久出现了幻觉。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下意识开口,声音有些结巴。
顾栎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那一刻,他的神色比阳光还要明亮,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来接你下班啊。”他说得极其自然。
萧楠脸上的疲惫几乎是瞬间消失的。她甚至没有多想,脚步已经先于理智作出了反应。
她快步朝他跑去。
下一秒,她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胸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卸力的地方。
顾栎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稳稳地抱住她,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这么想我?”他低声笑道,声音落在她耳边。
“闭嘴。”萧楠闷闷地说了一句,却抱得更紧了。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看似平稳的日子,其实早就把思念一点点积攒起来,只是她一直没空去数。
顾栎低头,轻轻在她发顶吻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珍惜。
“辛苦了。”他说。
顾栎的突然出现,让萧楠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原本只打算回公寓补觉的念头,被她干脆利落地推翻。
“走,”她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难得的轻快,“我带你转转纽约。”
剪辑室在曼哈顿中城,钢筋森林般的街区节奏飞快,而她租住的地方却在曼岛旁的罗斯福小岛上。那是一座被东河环绕的小岛,安静、克制,像是城市留给自己的缓冲带。
平时她都是坐地铁往返,快捷、效率至上。
但今天不一样。
“我们坐缆车回去吧。”萧楠说,“刚好这个季节,岛上樱花开了。”
顾栎挑了下眉:“城市里还能看樱花?”
“能啊。”她笑,“而且挺好看的。”
两人说走就走。
他们并肩走在纽约的街头,阳光落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被折射得有些耀眼。人流来来往往,脚步匆忙,却没有人真正t?注意他们。
顾栎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口罩。
在这里,他不是被围观的公众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异乡人。
他们像任何一对下班后随意散步的情侣一样,说着不重要的小事,路边咖啡店的招牌、街头艺人的旋律、某栋楼奇怪的外墙颜色。
很快,缆车站出现在视野里。
红色的车厢缓缓滑过空中,像一条被拉直的弧线,把城市的两端连接在一起。
他们排队上车,车厢里人不多。
高楼在视野中慢慢后退,桥梁、河流、街道被拉成一幅缓慢移动的画面。
缆车缓缓靠站。
他们踏上罗斯福岛的土地,岛上的空气明显安静下来。沿着步道往前走,樱花已经开了大半,浅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偶尔飘落几片。
也许是工作日的原因,岛上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只剩下春天的空气和花瓣。
萧楠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来得刚好。”
“刚好什么?”
“刚好我这段时间最忙、最累、也最需要奖励的时候。”她转头看他,“所以你这个‘接我下班’,含金量很高。”
顾栎失笑:“那就好。我还怕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会打扰你。”
“不会。”萧楠摇头,“你现在出现,只会被列入正向干扰。”
他侧目看她,眉梢微挑:“听起来待遇不低。”
两人顺着岛上的小路慢慢往前走,樱花在头顶晃动,风一吹,花瓣零零散散地落下来。
萧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为什么会来纽约?总不至于真的只是专门来接我下班吧?”
顾栎停顿了一下,倒也没有回避。
“嗯,实话跟你说。”他说,“我来试镜一部电影。”
“美国的电影?”萧楠有些意外。
“对。”顾栎点头,“一部科幻片,EM公司出品的,导演是雷德利·斯瓦特。”
萧楠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他:“这么大的制作?”
“嗯。”
“那你是演配角吗?”
“也不算。”顾栎想了想,“更准确点说,是个华人面孔,戏份不多,跑龙套级别。”
萧楠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啊?你现在这个咖位,怎么想不开跑来美国演龙套?”
顾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缓缓道:“这不是为了离你更近一点嘛。”
萧楠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这明明是一句很深情的话,可落在她耳边,却并没有带来被拥抱的安心感,反而像是某种无形的重量,轻轻压在了心口。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樱花树,花瓣在风里晃动,却没有一片真正落在她身上。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顾栎,”她说,“我感觉这段感情里,你一直在付出。”
顾栎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她把话说完。
“我不是不感动。”萧楠继续道,“只是我会忍不住想,你为我来纽约、为我押上事业、为我承担风险。”
她顿了一下:“那我呢?我给你的,是不是太少了?”
顾栎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楠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需要你来回报我。”
“可是这样不公平。”萧楠几乎是立刻反驳,眉头微微皱起,“一段关系如果永远只有一边在往前走,另一边迟早会变成负担。”
顾栎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谈情说爱。
“爱情本来就不能用公平来衡量。”他说。
“它不是交换,不是等价,也不是你付出多少,我就一定要按比例收回多少。”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
“你现在觉得不公平,是因为你把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当成了为了你。”
“可对我来说,”他看着她,“这些事首先是我自己想做的选择。”
萧楠却没有被这句话完全安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的事业。”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现在在内娱的发展明明很好,闯美……绝对不是明智之选。”
顾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听着。
萧楠停顿了一下,继续把话说完:“我希望你在爱情和事业之间,选择事业。”
“事业能陪你一辈子,但爱情不一定。”
顾栎的笑意顿时消失了:“所以你是说我们走不到最后吗?”
萧楠察觉顾栎低气压,赶紧否定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爱情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还是应该以事业为主。”
萧楠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怕有一天,你回头看,会发现自己为了一段不确定的感情,放弃了确定的东西。”
“你会后悔吗?”她看着他,“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顾栎沉默了几秒。
“我当然会权衡。”他说,“但你把闯美这件事,看得太像牺牲了。”
“不是牺牲吗?”萧楠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