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183)

  “是臣妹愚钝,遭公主蛊惑,还请圣上饶过臣妹一条性命。”

  皇帝看向他,“显之,她如今是卫家妇,不是你越家人。”

  越沣沉默,抬眼看向皇帝:

  “是臣之过,臣替她择了卫家郎做夫君,又断了她的前程,才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臣愿意替她受罚。”

  “她放走了上京城唯一一个卫家人。”

  皇帝垂眼看向越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卫家可能想造反,卫惜年和魏良安离开,是为了救走人质。

  他看着越沣,“你那妹妹,或许已经不是和你一条心了。”

  造反是诛九族的重罪,哪怕只是沾边,那也是死罪。

  当天晚上,越惊鹊被留在了宫里。

  一个偏僻又荒凉的小院子里,越皇后过来看见地上层层叠叠的落叶和房间里结着的蛛网的时候,眼里满是心疼。

  她拉过越惊鹊的手,“你怎的如此糊涂?那卫家郎是使的什么花言巧语,才让你失了清醒助他离京?”

  屋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越惊鹊只能站着,她看着越皇后,沉默不言。

  过了半晌,她才看向这位年少进宫,一辈子都被耽搁的姑姑。

  “姑姑进宫后,可曾后悔过?”

  越皇后握着她手腕的手握紧了一瞬,片刻后又松开,她摇摇头。

  “不曾后悔过。”

  “我也不后悔。”

  越惊鹊看着她,“卫家人很好,我并不后悔嫁进卫家。”

  “卫家人若是好,怎么会拖累你下水?”

  越皇后牵着她的手,温柔道:

  “水儿,你还年轻,被男子一时的花言巧语骗了姑姑不怪你,但是你要知道,越家是你的靠山,你不能让你的靠山因为一个人就塌了。”

  越惊鹊看着她,“姑姑,我只是不后悔嫁进卫家,但是我并没有放走卫二。”

  她慢慢道:“卫二纨绔,一连几日不归家是常事,我并不知道他是离京了还是在某个欢楼。”

  “我收留公主虽然是私心作祟,但我也尚且未做别的,圣上要因为我收留公主便杀了我吗?”

  *

  太后宫里,宁太后看着面前的越皇后:

  “惊鹊当真如此说?”

  越皇后颔首,“水儿那孩子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她自小聪明伶俐,如何会被一个男子迷了心智。”

  “她不管卫家二郎兴许才是真的。”

  因为不管,所以才一时不慎让卫惜年离开了上京。

  上京城的赌场和欢楼都搜遍了,都没有搜到人,这不是离开了上京是做什么。

  宁太后叹气,“卫二是她无心之失,但惊河总不会是她无心之失了。”

  越皇后垂着眼,“这是臣妾的过错,若非臣妾把三皇子和四皇子当做亲生子,想要她与本宫亲上加亲,皇上如何会给她赐这个名字,断了她的女官之路。”

  “若是她前些年做过女官,或许她就不会对女官之政如此执着了。”

  第223章

  按照越惊鹊所说,魏惊河在上京城外的别院里,但实际上薛公公并没有去那个别院抓人。

  魏惊河已经被抓住了。

  她在街上晃荡的时候,被一伙人抓进天牢,关在了里面。

  皇帝站在她跟前,看着她道:

  “越家姑娘并没有朕想的那般聪明。”

  魏惊河靠着墙壁坐着,抬眼看向他:

  “此话何意?”

  “她承认了她曾收留过你。”皇帝看着她,“她若是聪明,就该不认这个罪名。”

  “她认不认都不重要,只要父皇觉得是她带我入京就行。”

  “你为何进京?”

  “因为不甘心被流放。”魏惊河挑着眉看向他,“就像父皇以前不甘心只当一个王爷一样。”

  他们是亲父女,有着血脉相承的野心。

  皇帝走后,魏惊河捡起地上的稻草放在手里折了折。

  那天抓她那伙人是直接冲着她去的,他这父皇知道了她在上京才会派人抓她。

  但是谁泄密的呢。

  谁告诉她父皇她在上京。

  她一开始便怀疑的越沣,但是越沣不会拖越惊鹊下水,方才她这父皇提起了越惊鹊,证明越惊鹊也出事了。

  又恨她又恨越惊鹊的人,除了魏良安那个小丫头,不做他想。

  是她常年欺负小丫头,一招失手,忘了这小丫头诡计多端。

  她竟然还想着送这小丫头出京,现在想来,她该一早就弄死她才对。

  *

  相府。

  “属下一直跟着公主,但是那伙人出现后,公主让属下离开,不要暴露身份。”

  魏惊河被带走的时候,横溪也在。

  越沣坐在书案后,魏惊河让横溪走,无非是不想让圣上查到他头上。

  但是水儿收留她的事被圣上发现,他又怎么可能做到置身事外。

  若是卫惜年不见之后是水儿后面去顺天府报案,那卫惜年就是私自潜逃,跟她没有关系。

  但如今卫惜年离京的事是被别人告发的,皇帝当然会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件事跟水儿脱不干系。

  更何况魏惊河还在里面掺了一脚,水儿这罪名就更不好洗清了。

  “公子!老夫人请您过去。”

  门外站了一个嬷嬷,嬷嬷对着房间里的越沣道。

  越沣抬起眼皮子,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扳指。

  *

  越家老夫人的院子里,右相和越夫人都在。

  他们看着进来的越沣,越夫人连忙道:

  “圣上今日留你下来,可是与你说你妹妹的事?你回了相府怎得也不先来报个平安,莫不是水儿——”

  “水儿被留在宫里了。”越沣看向越夫人,淡淡道:“圣上有意杀了她震慑越家。”

  越家这些年的风光太盛,如今水儿与造反之事扯上了瓜葛,皇帝自然想杀她,一边杀给卫家人看,一边杀给越家人看。

  越夫人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她连忙看着旁边的右相:

  “相爷,你快想法子救救她!”

  右相没有理越夫人,他看向越沣:

  “此事你可有参与?”

  越沣沉默不言。

  右相叹气,“罢了,至少圣上还愿意给你机会。”

  越沣能懂他父亲的意思,皇帝愿意饶过他,已经是开恩了。

  *

  皇宫内。

  越皇后带着宫女站在御书房门口,薛公公低声道:

  “娘娘,圣上不愿意见您,您还是回去吧。”

  越皇后看向身后的宁太后,宁太后摇摇头:

  “莫要这种时候再惹了他不喜了。”

  越皇后垂着眼,静静地想,是她惹了他不喜吗?

  *

  天牢内。

  穿着富贵绸缎的公子哥垫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脏水,走到魏惊河的牢房前。

  他低声道:“公主!公主,看这儿!”

  靠着墙壁坐着假寐的魏惊河睁开眼睛,她看着站在牢房前的连二,眼里有一丝狐疑。

  她站起身,走到连程璧面前。

  “连程璧?”

  “是我是我就是我。”

  连二忙不迭承认身份。

  “你来做什么?”

  魏惊河上下打量着这货真价实的草包纨绔。

  连二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他才小声道:

  “我找了我爹托关系,特意进来见公主的。”

  “见我做什么?”

  魏惊河看着连二的白面团脸问。

  “惊鹊因为包庇公主,被留在宫里了。我去寻了右相夫人,她坐着哭,我猜肯定是圣上对惊鹊的惩罚肯定很重。”

  “我想救惊鹊,但是一时找不到法子,思来想去,只有公主承认进京之事跟她无关,圣上才会饶过她。”

  “公主,要不您跟圣上说说,其实你压根就没有跟惊鹊见过面,她收留你和包庇你都是谣传。”

  魏惊河眯着眼睛看着他:“谁告诉你我在天牢里的?”

  “我大舅哥啊——就是惊鹊的兄长,他说你有可能在天牢里。”

  连程璧睁着一双眯眯眼真诚又无辜道:“大舅哥一旦开口,就是八九不离十,所以我才托我爹找关系来见你。”

  “公主,我给你银子,你去跟圣上说,包庇你的事跟越惊鹊没关系。”

  “本宫都要死了,拿你的银子有什么用。”

  魏惊河看着这傻子,勾了勾唇。

  也难为越沣了,能找到这傻子来寻她。

  这傻子的爹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天牢狱卒出身,在天牢里说话特别好使。

  “那惊鹊是不是也要死了?”

  连程璧连忙问,问完他又一脸伤心道:“我好不容易等卫二走了,还没去惊鹊面前献殷勤呢,她怎么能死呢?我还没有对她表明我的心意呢。”

  魏惊河:“……”

  上京城稍微聪明一点的狗都知道他的心意,更别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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