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起来根本顾头不顾尾,许念每天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忙碌。
许随还要回医院值班, 许父在中医馆给人看病,许母身体不好。许念今天去山姆超市大采购,她和往常一样, 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她摁下按钮, 后备箱合上。
感觉最近天气都很热。
坐上车没一会儿, 许念就把外套脱了。
京市的条条马路异常宽阔,她开着车不慌不慌地往回赶, 红灯停,绿灯行……好吧,前面堵了。
堵得过于长了,许念缓缓吐出口气。她拉了拉领口散热, 这个冬天热得她受不了。
体质似乎比以往要好太多了。
胃口变好了不说。
体温也比平时要高。
窗外,车辆分流,交警有条不紊地指挥交通,拥堵的路段很快疏散开来。
许念顺着指示牌转弯,上了坡。
目前一家人住在80年代的小区一楼,街区附近道路很是狭窄,所以只能停在外面的车库。这楼当年是单位分配的楼房,三室一厅带小院,环境古朴清幽。
她给许随打电话:“哥,出来帮忙啊。”
后备箱里有好多东西,都是过年必备的,而且还有好多喜气装饰。她从后备箱把东西捣鼓出来,身体又热又没力气,抱着几件货品往家走,她一个没注意裙子被划拉好大一口子。
这件Dior的半身裙呀。
好大一条口子。
报废了。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许念,你在搞什么?”许随眼瞅着她手上大件小件的东西摇摇晃晃,赶紧朝她冲来,“小心点,这里要是摔倒了指不定摔破皮。”
许念还穿着高跟鞋,早知道就不穿了:“下次穿平底鞋好了,放心,又不会摔成什么样子。”
“……”许随抱着大堆东西,落后她身后半步,鬼使神差地来了句,“我发现你最近是真的长胖不少。许念,平时没看你吃什么,怎么都长胖一圈了?”
“净说我不爱听的话。”许念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你好讨厌!”
许随还认真看了她,嬉笑:“看来国内的伙食太好了。”
许念:“再说我打你!”
他们走在阳光灿烂的箱子里,两旁是很有年代的红墙黑瓦,槐树下有一排排方木桌,桌上摆放棋盘,老辈子俩俩对坐,你抽我车,我吃你炮。谁要是出其不意下了一妙手,旁人拍手叫好,赞不绝口。
回国个把月了,许念想着年过了就要申请线上答辩的事情,然后在国内找工作。目前手头还算宽裕,卡里有在美国兼职攒下的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是到家了,把东西收在屋里面,许母从屋子里出来。
赵姨忙着做饭,许母从房间里走出来:“都回来了,赶紧洗洗手,吃饭了。”
许念:“好香。”
许随:“再吃,你早晚变猪。”
“你这当哥的,少说两句,”许母瞧着许念,“念念回来那阵可瘦了,现在才长点肉。”
许念:“妈!!”
怎么大家都说她长胖了,可恶。
烟火气抚凡人心,许念坐下,拿着筷子夹了一道菜放在嘴里,旁边的许母慈祥地看她。
许随倒是要将手反复洗干净,还切了盘水果端上来,放在她面前。
尝到肥肉。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她喉咙间窜上来,许念捂着嘴直奔洗手间,吐了出来。
许母作为过来人:“你妹妹,她这不是?”
“……”
许随当即脸色变了下,等许念从洗手间吐得天昏地走出来,坐上饭桌,顿时又对桌上可口的饭菜失去了胃口,也不想动筷子。
许随抓住了她的手腕,越摸脸越沉。许念见他这个样子,不明所以地盯着他:“怎么了?”
“你怀孕了。”许随咬牙切齿。
“孩子快有三个月了。”
许念当即瞪大了眼睛,好半天大脑都是嗡嗡的,放下了怀里的果盘,抓着他的手让他再把脉,“不会的。是不是你诊脉诊错了?”
许随这次并没有嘴欠,而是再给她诊了次脉。
不管是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每次都是非常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她怀孕了。
许念还想要再说什么,隔壁家的饭菜香味飘进窗户来,猪油下锅,那股味,又闷,又腥,蹿进鼻腔刺激胃部。许念坚持没几秒,捂嘴跑进卫生间。
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洗手间出来,许母抹着眼泪坐在沙发边,许随一声不吭。
许念不敢看他们,含糊:“我回房间休息会儿。”
许随:“出去聊聊。”
两人在江边。
许随偏头看她:“这孩子你怎么处理?”
“我在考虑。”许念心里也很乱,乱糟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它来得这么突然……”
“这个孩子,别留!”许随语重心长,说道,“你还很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哥哥。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在考虑,我也会对我自己负责。”许念说,“给我点时间。”
“你自己明白就好。妈妈的意思也是看你。”
“那我爸……他那边。”
许随看河流:“不管你做什么家里面都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但我不想要你糊涂知道吗?这么下去,我真怕你跟那疯子缠下去。”
许念安慰:“不会的。”
许随:“他不会放过你。”
两人在河边聊了很久,从河堤这边,走到河堤那边,直到路灯亮起。
回到屋子里,许父许母也叫她在房间里聊了很久的天,老辈子把好的坏的都跟她讲了。最后,他们让许念自己去决定孩子的去留。
这个夜晚格外沉寂,许念回房间。
她的房间比许随的房间大很多,是卧室和书房拼在一起,祖外父的书柜和书桌,外祖母留下来的纪念邮戳,满满当当,全都是家里人对她的爱。
又担心年轻人不喜欢,地上铺着粉白小地毯,各种可爱的抱枕,担心她从别墅搬到小别院睡不着,各种家具置办都是最好的,床单被套也都是粉粉的,窗帘是浅浅的绿,还有可爱摆件。
桌上摆着创意台灯和泡泡小鱼香氛蜡烛,蜡烛燃烧,小鱼好像在游动。窗台外种植了一排的郁金香,郁金香冒出嫩芽,趣味而有生机。
平躺在床上抚摸着平坦的肚子,难以想象这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许念唤了声:“宝贝。”
离开美国,很多与于晏乔有关的东西都被丢下了,甚至连那装满回忆的相机。
习惯了身边有他。
他的吵,他的闹。
突然间她的世界安静了下来,会变得无所适从,习惯真是个可怕的坏东西。后知后觉的,曾经的甜蜜和烦恼片段蜂拥而至,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是个卑鄙坏女人。
关了床头柜灯,她躺在床上。
一个晚上就要决定这个孩子的去与留,睡时,窗户被风刮得哐哐响,转而又睁眼醒来。
她窝在小床上,手不自觉抚在肚子上。
这个小小的没有经过任何人允许的小生物,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根本就不讲道理。
……
第二天,天气晴朗。温度回升了好几度。
许随一早就带着许念,去了协和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进去了后,许念还没开口,许随直接就对着女医生的面:“这个孩子我们不要。”
妇产科的医生看着他,表情在看负心汉。
走到手术室的门口,前面还有三人排队进去做人流手术。
许随拿着单子坐在门口,温声安慰:“这个手术很快的,回去我会给你好好调理身体。”
许念说:“我以后还会有孩子吗?”
“会的,以后还会有的。”许随说,见许念一直低着头很低落的样子,“以后你会很幸福。也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很可爱的孩子。”
“哥帮你把关,不会让人欺负你。”
“不会再让什么疯子进我们家的大门。”
许念:“这个手术对身体的影响很大。”
许随点了点头:“睡一觉就好了,睡完之后肚子会有点疼之外,不会有其它事情。”
许念:“我想再考虑。”
许随:“再拖下去就十二周了,孕周拖太大再处理对你的身体损伤会更大。”
许念闷不做声。
许随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听哥的,哥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