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119)

  “昭昭,我不想说。”

  我求你了。

  别做那样的假设。

  一点也不要。

  明日之后,贺缺会尽所有的能力去寻医师,他会不择手段、不显地方,他什么都不顾,他一定会找到能救她的人。

  他不想再听到那句话,一点都不想。

  别抛下我。

  ……别抛下我啊。

  但姜弥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姜弥这件事思索了许久。

  她醒来时候的绝望和眷念被强压在心底,即使是如今,姜弥也在想,怎么将这几日过好。

  她最擅长这个。

  她也只想思考这个。

  女孩子指尖摩挲他的后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相信你会尽全力去救我,但我希望你每天还是给我留一点时间,陪我做一些让我开心的、咱们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冬夜的风声呼啸。

  卧榻之上,两个年轻人明明拥在一起,明明两情相悦,心思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和雪夜那日一点都不一样。

  那时候的两人心知肚明,即使极端痛苦,也只是一个面子上放不下,一个因为病痛而痛楚,现在明明什么都说开,却只觉得愈发无法接受另一人的想法。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抗拒。

  贺缺心口酸胀。

  他感觉他心里那些积攒的岩浆与烈火下一刻就要爆发燎原,但又仿佛置身水底,每次挣扎都呛得要窒息。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靠近了一些,将人拥入怀中。

  轻柔得像抱一片洁净而轻盈的羽。

  “一日有一日的意义。”

  “我不求来日了,阿贺。”

  女孩子低低地说。

  她明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嗓音却仍然轻柔。

  像是春日采茶女见明媚日光时随口哼的小调。

  温柔轻快,一点都见不到阴霾。

  “我错过你太久,不想再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继续错过了。”

  啊。

  姜弥想,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直率的、大胆的、热烈的真心话。

  仿佛眼前的人不是病弱太久、性命垂危的姜昭昭,而是那个明媚温柔、心里永远燃着火的少年姜弥。

  姜弥不在乎生死、不在乎疼痛。

  她从一开始的极力抗拒到接受,到不舍,到现在坦然,她始终默认她可能是会死的这个事实。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姜弥想。

  只是不论生死,我都想再多看看我爱的人的那双与夜同色的眼睛。

  看一眼。

  还想再看一眼。

  贺缺还抱着她。

  是耳鬓厮磨、亲密贴近的那种抱法。

  姜弥说话时的古怪停顿,姜弥的战栗,姜弥比平时更凉的身体,贺缺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在忍痛。

  他用力地闭上眼睛。

  声音没有一点变化。

  “好。”

  碧落黄泉。

  生前死后。

  我陪着你。

  我都……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就算阿弥没了贺缺也不可能自尽,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更想发疯,两个人都把家国看得太重,所以清楚对方会做出什么选择,然后更痛苦了。

  我跟你们说,在妇科待一下午听的八卦感觉够我和舍友聊到下次去跟诊……

  感恩老师没有骂我,感恩你们还在看(幸福闭眼)

  谢谢观阅

  第92章 问答

  烛火摇晃。

  偶尔发出噼剥声响。

  今日遭逢大难, 皇帝惊魂未定,并未回福宁殿就寝,宿在了皇后的坤宁宫。

  他早就在宫人的服侍下更衣上榻, 却一直没有睡着,翻来覆去许久,后又坐起来,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皇后也睁开了眼。

  人年纪大些, 本就很难睡着, 更何况枕边人这么大的动静。

  她手半搭在眼上缓了片刻, 才起身为皇帝披上大氅,在腰后又垫了个垫子。

  “陛下还在生润暄那孩子的气吗?”

  “朕不该生气吗?”

  皇帝反问。

  本来遇到刺杀就莫名其妙,北境那些刺客和突然造反的宫人尚且没有查清楚来处, 贺润暄带着一身血就冲进来了, 梗着脖子说臣来请罪。

  皇帝本还想给他遮掩,毕竟当时薄奚尤的事要是硬解释,也能用忠心耿耿、防患于未然开脱,罚俸禁足都不是大事。

  结果这小子倒好, 直挺挺一跪,说不仅如此, 臣恨他不能杀之泄愤, 国仇家恨一样不缺, 若是他来告臣动手, 那便是真的。

  ……都什么跟什么!

  皇帝久违地感觉到了头痛。

  贺缺一直很会说话, 八面玲珑、伶俐嘴甜, 经常哄得他们抚掌大笑, 让他忘记了此人犯轴的时候别得要死, 是这些小辈里面最讨人嫌的那个混账!

  就像当年定婚。

  姜弥小小年纪就蝉联几次曲江榜首, 生得白净又漂亮,那几个皇子亲王谁没动过心思?

  连他一开始动的都是将姜弥带入宫中做儿媳妇的念头。

  然后这混小子横冲直撞地进来了。

  都是半大孩子,旁的温文尔雅斯文含蓄,跟老肃雍王、皇后娘娘也是委婉示意,说阿弥若是有空能不能多来宫里玩?我们带她划船赏花作画,这个倒好,干干脆脆往皇帝和老肃雍王跟前一跪,说陛下,王爷,贺缺想和阿弥成亲。

  贺缺当时才多大?

  他连个子都没抽条完全,脊背单薄得像纸,但就是不顾旁人目光,正正经经给这两个人磕头,举着三根手指发誓。

  “贺缺会对她好,不纳妾,不动手,不会再往家里带第二个人,也不会让她难过——如果反悔,阿弥可以随时休了贺缺。”

  “陛下,王爷,给阿弥考虑夫婿的时候,能不能考虑贺缺?”

  贺缺一点都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他不委婉,他不知道迂回示好,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的承诺。

  “我想和她在一起。”①

  回忆起往事,本是抨击这傻小子惹人嫌,但皇帝又心软起来。

  “他也是傻!”

  皇帝恨铁不成钢,“当时平川那般奋力要救朕,哪怕是不惜服药也不要薄奚尤,朕又如何察觉不出来?既然他有问题,那查出来也就是这几日,怎么就等不得,怎么就非得这时候泄一时私愤?”

  他的手按在明黄色的被褥之上。

  柔软金贵的布料被帝王按出褶皱,但他却一点管的意思都没有。

  “还硬是说‘您莫要问昭昭,更不要迁怒她,是我的主意,是我恨他’谁要迁怒平川!他那个爹薄情寡义,他那个娘倒是痴情但也早就去了,倔驴一样,又爱憎鲜明成这个样子……到底是随了谁!”

  皇帝痛心疾首。

  “再等几天不成么,一旦查出来,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他现在这般,乌鞑那边怎么交代,两边又怎么说?咱们吃的亏反倒是被他倒打一耙!”

  真是……想给他打掩护都不成!

  但方才还唇边带笑的皇后突然默了默。

  然后她也轻轻垂下了眼。

  “大概是因为有人等不及了吧。”

  她轻声说。

  这话如同咒一般。

  连带着方才还忿忿的皇帝也静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傻?

  为什么一定要这时候报复?

  为什么一定要撇清楚和姜弥的关系?

  因为太痛苦。

  因为有人等不到“几日”了。

  片刻后,皇帝开了口。

  “他来求朕之前,朕已经拟了旨,叫燕京及附近擅长解毒、用毒以及其他大夫悉数前来会诊,如若有法子必将重赏,不论出身、不论法子,只要能救。”

  不是不叫其他地方的人。

  是燕朝国土广阔,从那些地方到燕京都不止七日。

  是来不及。

  皇帝看向旁边同样红了眼眶的皇后,手轻轻按在她的手上。

  他知晓那孩子曾经为他的皇后肃清后宫,也知晓她两次性命垂危,都是为了这江山。

  姜家一门,满门忠烈。

  “朕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他望着她,语带安抚。

  “天无绝人之路……”

  “万一就有救了呢?”

  “老衲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觉明移开手指。

  大相国寺虽说就在燕京郊外、伏岭山中,但车程并不算近,觉明和静安这两位师父应当是听说姜弥遇刺,第一时间便赶往了这里。

  因而第二日清晨,虞国公府的雪寻春便迎来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姜弥还没有什么表情,旁边的贺缺已经出了声。

  “真的一点也没吗?”

  他声调急切,语带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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