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118)

  陛下和娘娘都管不得他……她一个小宫人能怎么做?

  好在贺缺也并没有为难她。

  他干脆表示他会一切承担下来,但在宫人战战兢兢表示要提前他清洗占满血迹的袖口的时候拒绝了。

  “那件衣服不用。”

  他低低地说。

  宫人的手僵住。

  贺缺道了声谢,然后又将明明已经脏了的袖口遮掩住,似乎这样就不存在一般。

  明明他最爱洁。

  明明他最挑剔。

  但不管是方才面上的脏污还是眼前染满血迹的袖口,贺缺都没处理。

  他凝视了那袖口片刻。

  明明方才还暴戾冷漠的人,现在肩膀微微蜷起。

  竟然像个孩子一般无助。

  贺缺说话的声音太小了。

  所以宫人并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但只是这片刻,镇戎侯便已经离开了门口。

  仍然攥紧他的袖口。

  ……这是她缝过的。①

  不能丢。

  【作者有话要说】

  ①58章的袖子,姜弥缝的那个。

  真的他俩里面扭曲发疯的是这个……

  贺子知道昭昭是好意但他太痛苦了他控制不了,他本质就是“恶兽”,驯化了也就是对那一个人俯首,现在完全属于应激状态。

  明天要去医院跟诊了,我的老师会发现我啥也不会啊啊啊啊啊啊——

  谢谢观阅

  第91章 请求

  姜弥醒来的时候, 发觉床幔低垂,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

  透过床幔,隐隐约约能看到外面荧光一团的灯烛, 以及坐在旁边

  她本能地想要翻身,却猛然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两眼一黑。

  与此同时, 那些因为昏迷和困倦而遗忘的记忆翻涌滚进脑海。

  眼泪, 嚎啕, 以命相博, 绝望里的表白,那些不舍与眷恋,只剩七日的判决。

  以及……

  以及贺缺。

  好。

  也算是比上一次好一点。

  姜弥有整整半年的时间都在这种生死的边缘徘徊,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一边疼得小声吸气, 一边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暗自盘算。

  起码这一次给贺润暄彻底洗脱了害死未婚妻的嫌疑,薄奚尤也绝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乌鞑的势力被铲除大半……只剩虾兵蟹将二三了。

  ……爹的, 这也太疼了。

  姜弥一想到她可能要受这种折磨七日,就恨不得一头碰死。

  当年西南边到底为什么研究这种毒, 为了让敌人不毒死也疼死吗?

  但与此同时, 她心里却自发地补完了方才在盘算的事。

  所以就算贺润暄不听她的、突如其来发疯和找对方茬, 姜弥也有办法保得住他。

  “情深”二字足矣。

  姜弥心说她还能不知道贺润暄什么德行, 劝住他的可能性小的很, 说归说, 她会为他兜底——所以, 贺润暄呢?

  姜弥不觉得那比大狗粘人的人这时候会离开她去其他地方, 但姜弥指尖捋过被褥, 发觉那冰凉一片。

  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贺缺不在。

  姜弥这点窸窸窣窣的动作已经惊动了外面守着的青檀。

  侍女瞧见她的时候,眼里登时盈满了泪。

  “主子……”

  她连带着声音也哽咽。

  “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在您需要奴婢的时候在您身边,主子……”

  姜弥知道她在愧疚什么。

  她从身子不好之后就不再动武,青檀几乎承担了所有需要“动手”的责任,她的任务就是不让姜弥落到那般境地。

  “不是你的错。”

  姜弥笑起来。

  她实在是痛,所以平时温柔的笑意也淡得像一片胧雾,语调很轻。

  “这种宫宴达官显贵太多,本就为了避免隐患而拒绝家仆进入,你本来就去不了。”

  “而且那种情况下,就是贺润暄也救不了我——润暄呢?”

  姜弥话锋一转。

  她知道青檀忠心耿耿,这种时候安慰她并不起太大作用,于是她一边轻声细语讲道理,一边干脆换了个话题。

  但青檀表情罕见地滞了一下。

  那点愕然只是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恭敬垂首。

  “侯爷出去了,并没有说他要做什么,只是让奴婢守着您——您要寻他么?奴婢……”

  “也没什么事。”

  姜弥没有发觉侍女的异常。

  “他大抵是去寻陛下了,或是狱中查看情况,毕竟薄奚尤与满覆舟这层关系实在太难寻,满覆舟又早就中毒身亡,那些人需要贺缺帮忙。”

  毕竟当时大狱内外,除了她,知晓这件秘辛的便只有贺缺与姜暮。

  她摆了摆手,想起了另一件事。

  “咱们估计得找大相国寺那两位师父。”

  姜弥说。

  然后她自嘲似的一垂眼。

  “……虽然应该没什么用了。”

  姜弥到底不好一直住在偏殿,虽然陛下说无碍、皇后也极力挽留,但年轻娘子还是执意要回府。

  于是傍晚之时,姜弥被亲自送上了马车。

  她腰部的伤不算严重,毒发在哪儿都会疼,白鹭舟的药和晋昀之的人参能吊她七日的命,那其实在哪都一样。

  反倒不如回到熟悉的地方好一些。

  姜弥其实想说叶落归根,因为她前世若说还有遗憾,那就只是想将自己的尸骨埋在燕京。

  埋在哪里都好。

  不埋也好。

  烧成灰随风飞去也好,倒进江河湖海也好,她曾迫切地希望她被带回来,如今却发觉她留恋的不是燕京,她只是想回到自己的故乡。

  ……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里一样。

  如此就够了。

  如此便已经安心了。

  失踪了很久的贺缺终于重新出现。

  人多的时候姜弥不方便问,直到来送他们的宫人散去,转了一圈又被贺缺赶走的虞国公夫妇离去,两个折腾了太久的人才安寝。

  姜弥受了伤,贺缺给她上药的时候一直浑身紧绷。

  他的动作极其谨慎。

  仿佛姜弥是什么名贵又脆弱的美丽瓷器,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灯灭以后,漂亮的瓷器才开口。

  “你今日哪儿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有事吗?”

  贺缺翻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今日下午吗?我去寻陛下了。”

  他说,“我想求他帮忙,将能送到燕京的、擅用毒和解毒的大夫都请来,也去请了罪——毕竟现在还没证据,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薄奚尤一刀。”

  姜弥心说我就知道。

  她自然是相信贺缺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姜弥便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请罪是对的,这时候咱们不能立于下风。”

  “大夫……”

  她顿了顿。

  心里却只是自嘲一哂。

  ……真的能找到吗?

  她那点本来燃起来的、由于游樵和贺缺而产生的希望,在那颗烈性的药滚入喉的时候便被自己亲手斩断,姜弥自己死过一次,也见过太多的大夫,听过太多否定的判词,她并不觉得她能有这样的好运。

  太难了。

  而姜弥从不在乎这些她不可能拿到的东西。

  所以姜弥回避了那句话。

  “说起来,我还真有个问题问你。”

  贺缺没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他肩背紧绷,脑海飞速运转,还在想到底要怎么瞒过姜弥,没想到姜弥信他信得毫不犹豫,反而直接跳过了那个话题。

  年轻人方才就悄然拧紧的眉头方松一点,那边的追问便已然跟上。

  “要是真找不到,怎么办?”

  那问题没头没尾。

  但贺缺听懂了。

  垂幔内方才还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姜弥只能听到对方骤然提起来的呼吸声。

  ……啊。

  果然。

  在贺缺那句“不可能找不到”出来前,姜弥的指尖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唇珠上。

  “我喜欢那句话,但现在我问你的是这种假设。”

  她低声说,“如果真的找不到呢?”

  夜色确实深了。

  姜弥毒发之后五感减退,经常除了痛感受不到其他,就像现在,两个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姜弥却一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灼热的、隐忍的气流拂在瘦薄的指尖之上。

  如果姜弥的视力尚好,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贺缺的方才还柔软的眼神一点一点浸满痛苦,有一瞬几乎不可自遏地带上了有点扭曲,如怨恨一般的神情。

  但也只是一瞬。

  然后便成了更深的绝望。

  明明知道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假设,但却一定要亲口逼他说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你既然问,是已经想好怎么样了吗?”

  他出声,嗓音还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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