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14)

  “谁没力气?姜昭昭,谁没力气?”

  “你小心些……唔!”

  窗户处传来簌簌一声响。

  刚才还勾着唇的少年神情骤然冷峻,将姜弥一把抱起捞入怀中。

  说时迟那时快,床帐帘子上的流苏坠子被哗一声扯下,床帐散落,原本还在打闹的人影顷刻交叠在绫罗之后。

  而那被扯下的流苏坠子已经砸了出去。

  “哪来的扁毛畜生?”

  他动作太快,姜弥全然没有防备,鼻尖猛然撞上了少年人的结实肩膀,而那边窗户的声音骤然变成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

  然后是羽毛散落的声音。

  “咕——!”

  但贺缺没空管,只是手忙脚乱要去扶姜弥。

  “嘶……对不住,你还好吗姜昭昭?”

  “哪儿的鸟敢来我这里造,我去拔了它的毛……”

  贺缺肌肉太结实,这一下撞得实实在在。

  姜弥的鼻尖酸得厉害,小半张脸都埋在少年衣服里,抓着人肩头布料缓了片刻,感觉自己仍然眼前发黑。

  但现在不是纠结那个的时候。

  女孩子急切收拢指尖,将贺缺肩膀处的衣料揉在手里。

  “等会儿!那是我的鸽子!”

  最后贺缺将窗边那只乌龙源头恭恭敬敬捧回来赎罪——姜弥被这一下撞得泪花都出来了,头晕眼花起不来身。

  她坐在榻上拆它脚踝上的信,而贺缺拉过原本姜弥的那个小月牙凳开始忏悔。

  “我真不知道它是你的……你什么时候养鸽子了?”

  “是我的错,你有没有什么想做或者想要的,我给你赔罪吧?”

  姜弥本来还在一目十行,闻声抬眼。

  女孩子长且浓密的眼睫尚且湿漉,眼圈还微红,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她已经转过了身,专注地盯着贺缺。

  “行。”

  “那咱们出府一趟?”

  直到两个人坐上马车,贺缺仍然没缓过神来。

  他匪夷所思。

  “新婚第二天,姜昭昭,你要和你的新婚夫婿一并去这种地方?”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姜昭昭显然神志清明。

  因为她还有心情欣赏贺缺现在的打扮。

  少年人出来之前被姜弥强制去换了衣服,如今箭袖轻袍,高马尾摇摇晃晃,乌浓里恰好看得见他耳边荡开的一点朱红。

  漂亮又招摇。

  像旧诗里面写的那样,骑马过谢桥,满楼红袖招。

  姜弥欣然点头。

  “我需要你帮忙,贺润暄。”

  “什么?新婚第二日便往外去,奔的还是朱雀长街那边?”

  文夫人意外。

  “……那边能有什么地方好去?”

  她本来回到自己居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但崔嬷嬷一会儿便来禀报,说雪寻春那边两个人一并出了门,并没有交代什么——他们的人只看到是往朱雀长街那边去了。

  “夫人,咱们一开始想的怕是行不通。”

  崔嬷嬷将煮好的银耳雪梨羹吹凉了递给文夫人。

  “不管当时怎么说他们不和,但这公母俩①那配合一等一的牢靠,您若是不想让大少爷好过,怕是要从其他方面使劲。”

  文夫人也心烦。

  她接过银耳雪梨羹,却只是重重地放在桌上。

  “老大这一门婚事太好,我如何能不担心?”

  “若是他和夫人不睦还好些,谁知道这个心思玲珑又不是善茬,怎的什么好的都叫他占去了!若是,若是老爷转了念头……”

  左右早已经在崔嬷嬷扫过的眼神里轻轻退下。

  “夫人!他身上已经有侯爵的位置了,如何会去想做个世子?”

  崔嬷嬷苦口婆心,“老爷肯定是更中意咱们二少爷的,他又没错,为什么要换人?”

  “但是姜弥身份贵重啊!”

  文夫人脱口而出。

  “肃雍王的遗孤,自己还有功名撑腰,她当日进王府、太子府都绰绰有余,若不是……怎会是老大?宫中这么疼这两个,老爷对这个儿媳的态度也好,万一这心思就变了呢?”

  这是肺腑之言,崔嬷嬷也沉默下来。

  燕朝本就有郡王加封国公②的先例,更何况如今虞国公的名头就是个花架子,贺缺当年功勋卓著,是因为他未曾及冠才封了个镇戎侯,陛下喜欢,什么封不得?

  文夫人揭开盖子,愤愤地舀了勺银耳雪梨羹。

  “不是说他们念书那会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么!当时姜弥病重成那个样子贺缺都没去,怎的现在就好了?”

  姜弥及笄之后要守丧三年,文夫人当时想得简单,这三年随便给贺缺塞个妾室或是出点岔子不就成了?而且那两人本就冷淡……

  但谁能想到,竟然这两人直接跳过虞国公府确定了婚期?!

  崔嬷嬷却眼珠一转。

  “夫人说的郡主那旧识的事情,可是真的?”

  “自然是!谁不知花朝时陪在郡主身边的是那康德郡公……你在想什么?”

  “阿弥还真是有位好婆母。”

  有人轻轻笑起来。

  他坐在一处小楼里,四周碧色蓊郁,枝叶疯长占据大半个窗,将铺陈开宣纸上淋漓墨迹都映衬碧鲜。

  这小楼建造工致,内室通体是上好木料打造,明明燕京午时的初秋尚且带着暑热,而这内室幽凉清净,甚至隐隐渗出凉意。

  旁边几个少年男女清凉打扮,恭顺伏在年轻人脚边腿上,却训练有素,一片静默。

  只有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禀报。

  “主人……”

  薄奚尤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刚刚翻阅的信纸。

  “这位虞国公夫人这时候千方百计给我透消息,说平川郡主乘马车往朱雀大街这边来,是什么意思?”

  他唇边弧度微翘。

  “明明是两个人一道来,却告诉我是一个人,这是让我去寻人,还是让我和贺缺发生点冲突?”

  “郡公和那平川郡主本就没什么瓜葛,她这婆母真是病急乱投医……”

  “郡公英明睿智,怎的可能上那无知妇人的当?③”

  “郡公有我们了……我们不好么?”

  一片婉转啁啾。

  薄奚尤大笑。

  他眼珠如金环,平时也是温润内敛的做派,只有这时候才像个异族人。

  年轻男人抬指,掐住伏他膝头少女的下颌。

  那一眼浸了笑,有力长指陷入柔软里,睹片刻都让人腰酥腿软。

  少女顷刻面若桃花。

  “郡公爷……”

  “你们很好。”

  他意味深长。

  下一刻,刚才还含情带笑的人已经起了身。

  “但是你们算什么东西?”

  “迟忇,看看他们到底去哪里,然后告诉我。”

  “是!”

  这地方实在是纳凉的好去处。

  但秋高气爽之时,它仍然盛着满楼的草木,郁郁葱葱便形成了另一种阴影。

  悉数笼进了薄奚尤金环似的眼中。

  他确实很好奇,他想。

  不管是当时为什么突然疏远,为什么突然嫁给贺缺,还是现在突如其来往这边赶。

  不管几处如何云谲波诡,马车都到了目的地。

  贺缺率先跳下来,然后伸手去接姜弥。

  “到了。”

  是一处巷口。

  这里荒僻,并不是燕京城中心繁华熙攘之地,但巷里尽是高大树木,叶尚未发黄凋落之际,满耳几乎都是叶浪的汹涌声响。

  他们出来的时候恰好赶到上午阳光最盛的昼时,光浇在碧叶之上,接连成片,远处看就像湛透天色里一片突兀光海。

  姜弥下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帷帽。

  她并未特意换男装或是遮掩,只是让那层薄纱模糊了面容,然后握住了贺缺的手。

  白皙长指全然被有力手掌裹在掌心。

  两人方一下来,那边便有人笑语来迎。

  雾鬓风鬟,云衣月扇。④

  她看到贺缺的时候唇边笑意都真切了三分,腰扭得水蛇一般,过来就要将手往贺缺肩上搭。

  “哎,这位郎君好俊俏,今日是……”

  然后那英俊小郎君板着脸往后退了两步,高大挺拔的人全然躲在了那单薄人影之后。

  “哦,我郎君是陪我。”

  带着帷帽的姑娘轻声细语,“他害羞,姐姐莫为难他。”

  “我来寻人。”

  ……在全燕京最大也最难进的风月场后门。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整整五遍……对不起来迟了!

  明天发红包,大家除夕快乐!!

  ①北京方言,一对夫妻的意思

  ②参考唐朝,不少将军都是还有其他各种爵位,比如武散类国公,也可以当作我私设,比如上一本那个哥就是这个官职

  ③没有说妇人不好的意思没有说妇人无知的意思,这是一个没读过书的伶人说的让一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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