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42)

  那语气像商量,也像是在恳求。

  “不管你说不说,可是我想抱你。”

  “……别这么难受, 姜昭昭。”

  他果然看到了姜弥本来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

  平时这时候姜弥是一定会骂他有病,拒绝这个本就过分的请求, 或者从刚才那点异样就察觉出来更深层的东西——他们太熟悉, 他很少有事情能瞒得住她。

  但她现在心存愧疚。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 然后抬眼瞧他。

  她掀了一半被子, 然后跪坐起身, 自己扯开了帘子。

  烛火下, 眼尾尚红的女孩子和少年人对视。

  然后她伸手, 轻轻拥住了他。

  几乎是瞬间, 贺缺的肩和背全然绷紧, 然后收拢手臂,猛然将人拽进了怀里。

  贺缺唯一的理智尚存是他记得姜弥还跪着,因此手臂发力,将人抱过来的时候往上提了提,自己微微屈膝,让女孩子的膝盖靠在他的大腿上。

  寝衣和衣袍揉在一处。

  都是爱洁的人,却谁也没有放开。

  那是极用力的一个拥抱。

  姜弥被他全然拢入怀中,抱得几乎密不透风。

  “难过的是我,你叫抱做什么?”

  她轻声啐他。

  “你也难过吗?”

  在姜昭昭难过的时候趁人之危……

  我可真是个畜生啊。

  贺缺想。

  他笑,下颌很轻地在女孩子寝衣上摩挲。

  手掌微合,扣在单薄的背脊上。

  “就当瞧你难过的时候,我也难过吧。”

  朱红坠子落入乌浓发间。

  好像他们本就该在一处。

  但畜生就畜生。

  他不可能放手了。

  姜弥没说假话。

  她确实是想睡了。

  平日她睡觉就早,今日精力又耗得厉害,贺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人就有想栽盹儿的意思。

  因为她连搭在贺缺肩膀上的手都松了几分。

  而贺缺察觉得到怀中姑娘的变化。

  他将人放回被褥中,自己也不急着更衣,给她掖好被角,手掌仍然隔着被子,不紧不慢地拍着姜弥的背。

  然后引来了带着困意的姜弥抗议。

  “又不是孩子,哄我作甚……你自己去换衣服。”

  “穿着外袍就坐床边,讲点干净啊贺缺……”

  然后她的眼睛被捂住了。

  隔着帕子。

  温热隔着一条帕子覆过来,落成了一掌松柏味道的黑沉。

  “这样干净。”

  手的主人说。

  他似乎在笑,又好像没有。

  “睡吧,姜昭昭。”

  “我守着你。”

  直到姜弥完全睡着,贺缺才轻轻将帕子拿开。

  他眼里没有笑意,只是恢复了当时姜弥觉得不对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一寸一寸掠过熟睡之人的颊面。

  其实今天贺缺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失控。

  姜弥去国公夫人那儿的时候,贺缺大概就想到了那女人要对姜昭昭做什么。

  果不其然,虞国公在那儿板着脸等他。

  这老头子,自己守不住心,然后严肃地说文氏也是对他们好,只有将这件事说明白,以后才能更好地过日子——

  然后他冷笑一声就往外走。

  解释什么?说明白什么?

  姜弥喜欢谁,和谁有纠缠,要在这里听他们审问吗?

  “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她,和我定婚的是她,和我以后要长相厮守的也是她——不是你,国公大人。”

  他头也不回。

  “我不需要从任何人口中了解她,因为我比你们都先认识她。”

  “现在你只需要担心一件事,就是在我去之前她一点事都没有。”

  贺缺语气森然。

  “否则不管是你的好儿子,还是你的好夫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贺缺出门就绑了刚回来的贺玵,刻意避开了姜弥,然后确保姜弥离开,他将人死猪一般扔在地上,削铁如泥的匕首毫不迟疑地往那人手上扎——

  “贺缺,你疯了!!”

  “贺缺,你把刀放下!!”

  “贺缺,哥,贺缺——!”

  然后在一片尖叫声里,刀稳稳落在指缝中间。

  “这是第一次。”

  他说,“你找她一次,我来一次。”

  “但是下一次扎到哪儿……那可就不一定了。”

  贺缺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柔软的人。

  他今日不见血纯粹是为了姜弥。

  小病秧子素爱给人留一面,觉得以后闹得太难看不好收场。

  他怕她确实需要以后还应付那没用的爹和斤斤计较的继母,更不想让她因为他而再次被迁怒,因而只是恐吓。

  但贺缺不是。

  他耐心本就不多,数年兵戈杀伐更是将打马拈花的少年郎磨成了从里到外都心硬如铁的混账,也只有姜昭昭那小傻子才会将他当作当年的贺缺照顾。

  但也挺好。

  不管是未婚夫婿还是青梅竹马,他的身份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为什么前面还已经疏远你,后面又突然说要与你成婚?”

  “贺缺,你被女人玩弄在鼓掌里,还在这里给她当刀!”

  文夫人歇斯底里的话又在耳边。

  年轻人漆黑的眼轻轻闭上。

  然后他笑了。

  他何尝不知道姜弥浑身秘密、满腹心事。

  哪又怎么样呢?

  心事迟早变成他。

  秘密迟早告诉他。

  而且文氏到底是哪儿来的信心,难道他是好人?

  只要姜弥不推开他,只要姜弥不像当年一样推开他——

  他什么都不在乎。

  衣服早已换好。

  但贺缺迟迟未坐下。

  年轻人垂眼,望向手里那张覆盖过另一个人眼睛的帕子。

  水一样滑软、柔且细腻的布料,被长指揉出了极重的褶痕,像是压抑许久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将那快被揉烂的帕子盖在脸上。

  姜弥今晚的态度太像当年。

  但他不允许当年重演。

  贺缺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但他今天才发现不是。

  他接受不了的从来不是姜弥“如何”,而是姜弥的计划和未来里没有他的“如何”。

  水安息,苏合香和松柏的气息混在一起。

  仿佛它们本来就该在一处。

  良久,年轻人翻开被褥,躺进床榻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靠近已经熟睡的人,因为他身上尚且带着凉。

  直到贺缺确保身上没有凉意,才翻身,将糊在姜弥脸上的发丝一点一点拨开,然后伸长手臂,将人揽进了怀里。

  严丝合缝。

  像守着珍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和觊觎的恶兽。

  姜弥这一日睡得不错。

  她精力不济,却总爱做梦,以至于很多时候睡醒也觉得没养回来精神。

  但她今日罕见地没做那些梦,一睁眼便听见了窗外鸟鸣的声音。

  虽然贺缺已经将床帐全部放下,但仍然可以瞧见床帐外隐约透亮的天光。

  ……居然是一觉到天亮了。

  和贺缺休息的这段时日,姜弥的入眠质量好了不止一点。

  但睡饱的好心情只有一瞬。

  几乎是转眼,姜弥就想起了昨日种种。

  从朱雀长街上含泪抬眼,到晚上几乎半跪半靠在人怀中,还有那些几乎附在耳边说的、撒娇委屈似的话……

  薄润秀气的唇瞬间拉平。

  耳根和脖颈一齐红透。

  做了二十年的鬼了,竟然因为一点别人想要靠近、还只是祝福就失态成这样!

  真是享福享得都将过去的事情都忘完了么!!

  姜弥恨不得撞墙,却在懊恼的时候垂首,然后撞上了不软不硬的什么东西。

  等会。

  这感觉不太像墙。

  下一刻,女孩子眼眸瞬间瞪得溜圆。

  ……怎么,怎么又是额头贴胸口这么睡的?

  贺缺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又给她拽到怀里贴着睡了?!

  姜弥恼怒抬眼,却发觉年轻人宽阔的肩膀几乎盖了她大半张面。

  严严实实。

  隐约可以见鲜明的肌肉轮廓。

  而贺缺仍然在酣睡。

  大婚当日有人信誓旦旦的“天亮就醒”一次也没实现过,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显得温柔又无害。

  虽然他胳膊看起来一点都不无害。

  但姜弥深吸一口气,仍然努力抬手,试图将揽着她的那只结实手臂推开。

  不想指尖碰上贺缺的一瞬,那人几乎是瞬间有了反应。

  他还眯着眼,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

  “姜昭昭……怎么了?”

  一听就是没睡醒。

  但既然醒了,姜弥就好光明正大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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