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为何没有提到,小麦需要越冬种植之事?”
嬴政知道麦子需要越冬种植,便是从今日刘夷呈上的奏章中知道的。
赵高:“大王,百姓种植小麦种植得比较少,或许各地田啬夫亦不知道此事。”
嬴政盯着他。
赵高醒神,立即提议:“此事是弥夫人提出来的,找弥夫人询问才最为清楚,大王不如去偏殿,与弥夫人详谈。”
嬴政起身:“走吧。”
赵高:“喏。”
原是想要往偏殿走,到了半路,他又去汤池沐浴,换了一身衣裳,才到了偏殿。
时间已经很晚了。
嬴政来的时候,阿悬要去叫已经熟睡的顾弥,被他拦住了。
走进房间,果真看见女人的腿搭在被子上,侧着身,呼呼大睡,睡得可香了。
他上前推了推她。
女人摆了摆手,跟赶虫子一样,嫌弃得很。
嬴政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弯腰给她掖了掖被子。
算了。
不急着这一时。
然而刚刚给她盖好被子,她又将右手伸出来,脚也搭在被子,一头乌黑的发,凌乱的铺着,睡得乱七八糟。
嬴政:“……”
他直接用被子将顾弥给包了起来,包子的一个长条。
额……
顾弥醒了。
她刚刚半睁开眼睛,就看见床头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沉默盯着她。
半梦半醒之间,黑影到底是谁,她还没看清,浑身的汗毛却已经惊惧下竖起,一时之间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不敢动,不敢动。
顾弥微眯着眼睛往上看。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泠泠的打在对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眼熟。
大……大王?
顾弥默默闭眼装死,嗯,此时她已经睡着了。
没一会儿,黑影便躺在了床榻,松木香若有若无的传了过来,稍微安抚了她刚刚被吓到的情绪。
不管了继续睡。
顾弥翻了个身,下意识踢了被子,顿时睡死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
她下意识往枕头底下一摸,却什么都没摸到,顿时惊醒,直勾勾的坐了起来,去翻找枕头底下和被褥。
藏在枕头下面的小本子……
不见了!
顾弥心中大慌,昨日她回来之时便画了图纸,然后折起来夹在本子里了呢。
怎么会不见了?
完了。
“找什么?”
“当然是找我的东西啦!”
说话的时候声音气冲冲的,脸上的睡意未消,眼中还残余怒意。
然后她意识到是谁在说话之后,僵硬的扭头。
嬴政坐在案几前,手中拿着什么在看,面容冷峻。
不过他手上的东西很眼熟。
她赶紧爬了起来,连鞋都没穿,赤脚挪步到了嬴政面前,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尴尬的笑了笑:“找这个。”
嬴政将本子递给她:“夫人倒是会藏着掖着。”
顾弥:“我没有。”
他坐到了案几旁,整理了衣摆,淡淡道:“上次你若不是在洗煤之法上说煤能炼精铁,孤还不知道你还有炼铁的这等本事。”
说罢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本子上,语气薄凉:“这就是你的没有?”
顾弥无言以对。
她恹恹地坐到了嬴政的对面,不敢跟眼前的男人发脾气,叹了一口气:“你偷看。”
嬴政:“偷看是不让你知道,孤这是光明正大的看。”
顾弥又叹了一口气。
嬴政:“你在责怪寡人。”
顾弥听到他的语气不对,赶紧摇头,声音呐呐:“不敢。”
说罢她又偷看嬴政的表情,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却见他表情平静,似乎没生气。
嬴政双手虚握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道:“不解释解释?”
顾弥:“要先从哪里开始说?”
她的小本本上,记了很多的灵感。
嬴政颔首:“就从麦子越冬种植说起。”
他又提醒:“不要想着隐瞒。”
顾弥低头:“哦。”
她人不傻,本子上可没说什么小麦越冬种植,眼前的君王能够知道,定然是因为有人跟他说了。
这人的眼线到处都是。
嬴政见她在抠手指,心中有些好笑,说道:“是刘夷写了奏章递上来的,寡人才知道的。”
顾弥:“原来如此。”
不想这个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了思路,解释道:“小麦是在秋天种植之后,会度过一整个冬天,在惊蛰前后返青,然后在夏天成熟,这是小麦的生长习性,此时正是惊蛰前后,大王可以派人去查证。”
嬴政:“不急,继续说。”
顾弥继续道:“那日出去,我知道经常有百姓冻死饿死,心生不忍,便想着如何帮帮他们。”
她说着便拿起自己的小本本,抽出石磨改良的图纸:“我听说时人少种小麦,多种粟米黍米和豆菽,便想着若是百姓能种植小麦,与粟米轮种,或许就能实现粮食一年两熟。”
嬴政:“想法不错。”
顾弥:“小麦需要深耕和水,不过我听闻大王正在派人修建水渠,等水渠完工,便可以利用水车连接石磨,一边灌溉农田,一边可以用水力驱动石磨将小麦研磨成面粉。”
说罢顾弥凑近,又解释了如何配合筛子等工匠,将小麦去壳,得到精面粉。
说话时,她的脸上极为的认真,早就忘记了,昨晚还嘀咕自己绝不干政这回事了。
嬴政低头看她,见少女的额头上的发丝垂下,贴在白皙的脸上,睫毛卷翘而长,神色很认真。
见少女仰头看过来,嬴政嗓子里“嗯”了一声。
他又道:“你上面的水车,似与现在的水车有所不同。”
顾弥:“也是改良了的。”
如今的水车大概是什么龙骨水车,或者说叫翻车,经过两千年的发展,演变成了筒车、水转翻车。
她指着道:“若是将水车加入水利或者水渠中,成了之后,便能更省人力。”
嬴政拿着图纸,看了一眼,他不懂水利,却能看出图纸的精妙。
顾弥询问:“水渠今年快完工了吧?”
嬴政反问:“你怎么知道?”
顾弥快速颤了颤睫毛,好像又差点说漏嘴了,便道:“修水渠是利国利民大工程,我就是听人议论,才知道的。”
嬴政听到水渠之事,脸色却骤然一阴。
顾弥眨眼,又怎么了。
随后她便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韩国知道秦国强劲,有攻打他国的心思,于是派出了善水利的名叫郑国这个人来秦修建水利,是为疲秦之策。
那时正是嬴政刚刚成为秦王的第一年。
后来韩国的“疲秦之策”被嬴政知道,原本是准备砍了郑国此人,郑国解释说虽然他前来秦国修建水利的确是因为“疲秦之策”,可是若水利修建完成,对秦国也是有利而无害,于是嬴政放过他。
而这个渠道,就是有名的“郑国渠”。
也是水渠修建好之后,经过漫长的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人们慢慢摸索出了小麦的生长习性,才让小麦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此时这个狗男人脸黑,不会是想到自己年少时中的计策了吧?
不过由此可见,嬴政的确对于人才都很尊重。
想到此她心中酸胀。
可为什么就吓唬她,一点都不好玩,呜呜呜。
嬴政并不知道她又在腹诽他,闻言点头解释道:“完工之期,的确不是今年便是明年,部分水渠已经投入使用了。”
顾弥询问:“那此物可要选址建造,以观其中的效果。”
嬴政颔首:“自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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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还有一种豆
嬴政话落,修长的手指,点着一处:“你写在一旁的豆腐是何物?”
若是不重要,他这位大抵是,不会专门记在一旁。
顾弥顺着他的手指,看着自己的备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这个是用石磨将豆子磨成豆浆,做出来的食物。”
她嘴角一弯:“豆子磨好之后,可以做很多的美食,豆腐只是其中一种,还有豆浆,豆腐乳,豆干,油豆腐,豆腐酿、腐竹……”
说起吃的来,少女眉眼带笑,似在回味。
好想吃哦。
该死的,穿越到战国之后,吃的食物能入口便好了,还谈论什么口感1
嬴政:“你说的豆腐豆干这些食物,是何地的饮食,为何孤从未听说过?”
豆腐据说是西汉时的淮南王刘安发明的,就是他儿子造反刘彻的那个。
此时自然是没有豆腐的。
顾弥瞎编:“是楚地一个不起名的小地方的美食,山遥路远,没传到大王耳中,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现在大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