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就是我和小秋原来的家,大家暂且歇歇脚。”
蓝锦开了院门,顺手捡起门边的笤帚,打算打扫。
萧仁禹自然不能让她动手。
曾经在蓝锦手下打白工的血脉觉醒,立刻系上围裙,戴上草帽,开始大扫除。
随行官吏愣了一瞬,自然也不能只让上官动手,纷纷加入战局。
蓝锦去婶娘家借了好些小马扎,乌泱泱的人群勉强在小院坐下了。
后来打的摇椅,叫蓝锦硬让给了大公主。
萧仁禹熟门熟路地搬出凉床,又从马车上取了狐毛软褥,与蓝锦挤坐在一处。
“殿下,敢问,我们是在等些什么?”
“为何不早日回天都,稳控局势?”
大公主与蓝锦相视一笑。
亏得蓝锦不足为外人道的打算,二人早早向北境传信。
暗中召回一位强将,以备不时之需。
“等一个人。她来了,事情就有了转机。”
天都城门紧闭,楼头残旗招摇。
城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鸡犬无声。
风卷屋瓦,无限萧条。
忽有一骑破门独入,披甲执矛,红缨猎猎。
如冬山皑皑积雪上的红梅一支。
云江望眉冷如画,长枪负背,刀佩腰胯,纵马前行。
身后骑兵列阵,皆是千里夜奔而来。
城头守卒正要惊呼,叫人一箭射中头盔,钉在城墙上不敢动弹。
鼓角四起,本就疲乏打盹的流寇闻声逃窜。
云将军耐心十足,率人一一捉拿。
二皇子万没想到消息封锁之下,还有外援。
拉拢不成,当即连滚带爬地进宫,指望与自家阿耶联手。
“殿下是指……萧将军?”
吏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萧仁禹。
自从萧老将军战死沙场,萧仁肃便是坐镇北境,震慑外敌的最大依仗。
若是请动萧仁肃回来,不说北境动荡,单论这距离……
“远水不解近渴,怕是……”
虽然萧家军曾经与皇后娘娘沾亲带故,也是大公主的最靠得住的依仗。
可是时过境迁,萧家军已叫圣人打散不说,请萧仁肃救驾,无论成与不成,只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自然不是。莫忘了压阵燕州的云江望,不靠父辈荫庇,单靠立下的军功升迁。自从掌兵,少有败绩。”
此言一出,几位上了年纪的官吏,抚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欣慰道:“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大公主倒是看向蓝锦,与她半开玩笑:
“说来,你们家那位,是不是也能提枪上马,战场上见真章?”
蓝锦眉眼含笑,笑望萧仁禹:
“殿下不必怀疑,当然可以。恐怕当世要出两位萧将军,定能成为一时双壁。”
萧仁禹面色薄红,似乎小时候的自己发过的白日梦,要靠着自家夫人,触手可及了。
吏员中不乏愣头青,看不懂蓝县主在这里撒的狗粮,还在一个劲地追问:
“殿下似乎早有防备,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二……的打算一般?”
大公主笑笑:“细究下来,他这个乱臣贼子的位子,倒是我一手扶上去的。”
此事还要归功于蓝记酒楼。
纵横各地的市井酒肆,有着最灵敏的消息触角。
当蓝锦私下告知谢令章,浑身江湖匪意或行伍粗蛮气度的大批人潮,暗中涌入天都时。
她就在着意二皇子府的动静了。
谁想到这位二弟弟整日招猫逗狗,私下里竟有这般野心。
只是他似乎尚有犹疑。
不知是继续享受稀薄的天家父子温情,还是将自己看不过眼、圣人却有意轻纵的大公主早早掀于马下。
“我只是添了一把火罢了。”
蓝锦暗中调动蓝记商队和蓝记分号的力量,搜集谢承彦草菅人命,酒池肉林的罪证。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致命的污点。
借由二皇子自己的情报网,一一送到他的手中。
——只是扮成了由圣人亲自暗查的样子。
“阿耶啊阿耶,你叫我苦等啊。”
“到了此刻,你还不愿意与我联手。”
谢承彦缓步踏入殿门,信手拈起蓝记海鲜馆新送来的蜜汁火方,往旁边一抛。
嗤笑一声:“我的好阿耶,到了这时候,还不忘过你的神仙日子。这个位子这么好,不如来给我坐坐。”
圣人钻到了龙椅旁边,扶着椅背的手颤抖:
“你,你要干什么?”
“送你一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主子, 各地送来的贡品单子,您请过目。”
“獐子三十只,野猪三十只, 狍子三十只, 矮脚羊二十只,黄羊二十只, 对虾一百斤, 银鱼二十斤,鹿筋五十斤……”
蓝锦懒洋洋地搁下纨扇, 伸出素手, 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
“让汝月掌柜看着收起来就是了。跟宫里边的人商定日子, 炮制好了送进去。”
如今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人,已是新皇谢令章。
皇室贡品相关事宜, 全然托付给了蓝记负责。
庶人谢承彦以下犯上, 鸠杀先皇。
幸蒙大公主拨乱反正, 使逆贼伏诛, 战火平息。
千里救危的云江望,敕封护国将军。
在新皇潜龙之时常伴左右的蓝锦,也不出意外地得封宁国侯。
在全国范围内大面积铺开的蓝记酒楼,依旧享受免税恩惠。
先皇朝令夕改的补税诏令,也归于尘土,再无人提及了。
只是蓝锦坚决守着自家酒楼, 不愿入朝参政,更不愿叫谢令章预定为什么太傅女官。
“我才不喜欢带孩子呢!”
名利诚可贵, 自由价更高。
若为美食故,二者皆可抛。
她誓要踏遍山川,吃尽美食。躺着收租, 不亦快哉!
“蓝姐姐,这一季各地的红利册子。喏,这么厚!”
悟雅撩开碧纱间的帘子,笑得看不见眼,对着躺在竹藤摇椅上晃来晃去的蓝锦说道。
蓝锦揭开刚贴上的黄瓜片,伸了个懒腰:
“哎呀,这一天天的,可真不叫人消停啊!”
悟雅笑嗔道:
“瞧瞧咱们家掌柜,从来只有人嫌赚钱太少。哪有人嫌钱货进账太多,多得烦人!”
“你还说我!练了这么些年,你的盘账功夫又不比我差多少。自个儿看看得了呗,还非要劳动你家掌柜出山。”
“蓝姐姐你要是信得过,我可自己盘一遍就算了啊。早先那点子利润,让我盘盘还得了。如今这么庞大的数目,我可不敢——怕自己翻着翻着,就跟那老鼠偷灯油似的,忍不住私藏了。怎么办?”
“藏吧藏吧,不差你那毫儿半厘的。”
蓝锦不耐看她在这撒娇,拿着纨扇扑她出去,赶她去替自己干活。
忽觉黄瓜片上一阵温热,脑袋顶上有个大火炉缓慢靠近。
“你回来啦?”
蓝锦先看见萧仁禹的一双乌眸,往上再看见高挺的鼻梁,紧接着是皓齿朱唇。
热烫的濡湿落在她的嘴唇上。
站在椅后的男人浅啄一吻,顺势将下颌埋在她的颈侧,悄悄细嗅,痒得她咯咯直笑。
人越缩成一团,越将这颗不安分的脑袋搂进了怀里。
她一骨碌翻身下来,就要给这个大胆的罪魁祸首一点教训。
却又叫这硬烫的胸膛捉个满怀。
大掌从她的腰侧徐徐上移,人也刻意弯了腰,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的肩上。
心跳相振,缓而有力。
“干嘛呀?”
“甚是想你。”
“这才出门半天。”
“还是想你。”
蓝锦拍拍他硬邦邦的后背。
拍着拍着,就顺着鼓囊囊的肌肉纹理,上下摸了起来。
面前人将带了坏心的她箍得更紧。
恨不得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个官彻底辞了?”
“辞好了。”
“大公主……噢,圣人没生气?”
“自然是生气了。她把那几封折子都翻出来,掷在地上说,‘都是锦娘给你带坏了!’”
落跑二人组相对坏笑,才不愿管殚精竭虑谢令章的死活。
先皇属实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新皇胸中自有丘壑,又不愿堕了母家琅琊范氏世代相传的美名,唯有加倍勤勉。
“能者多劳嘛,就叫圣人自己去力挽狂澜吧!”
她们这样的小虾米,还是退居幕后为妙。
即便依照蓝锦的观察,酷爱实务的谢令章干不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
但在抓壮丁这方面,属实是太有一手了。
君不见涉世未深的小秋,叫她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满心追随谢令章,誓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开创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