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宁还有些惊讶,抚了抚臂膀上的红宝石臂钏,当下就要问:“怀瑾那孩子……”
蓝锦不禁失笑:“不是,是给我们梁老夫人寻摸看看。”
话音刚落,谢元宁朗声大笑:“梁若虹啊梁若虹,老了老了,你还有今天!”
于是,她十分干脆地应承下了此事。满肚子的坏水,就差从脑门顶上冒出来了。
蓝锦自此常拉着梁若虹出门赴宴。
今日赏花宴,明日观鸟席,后日品茗会,唯一不变的是场场更迭的文雅男侍。
梁若虹饶是再觉得新鲜热闹,也渐渐品出不对味来。
到家这么一问,还真是蓝锦跟谢元宁两个搞出来的名堂。当即翻了脸,足足一整天没理会蓝锦。
“你也把我老婆子当笑话,谁教你的?一准是谢元宁给你带坏了!”
蓝锦好声好气地跟她道歉。
末了,又跟梁若虹一五一十地说:“瞧,您不喜欢的事,可我觉得没什么。但我强行推您去做,您心里头也有个疙瘩的。”
“就像我,我就是爱四处跑跑,尝个新鲜地道的,吃个快活。您不叫我做,我心里也总有些不太爽利。”
梁若虹什么也没说,一甩门帘子,踏进了内室。
碧桃冲蓝锦笑笑,跟着进去陪,顺带也帮她劝。
“我的老祖宗呀,小小姐有个心头好,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又不是杀人,又不是防火,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您做什么一直拦着她哟。”
“谁拦她了?我是气不过!人家真是好本事,敢跟她宁祖母联合起来,把我往套子里装。她还知不知道,谁是她亲祖母?”
“自然是跟您亲,才为您费心费力呀。就在外头的时候,但凡有个香的甜的,都寄回来给您也尝尝鲜,我们小小姐哪一日不想着您呀?”
梁若虹看着小几上一碟生炙乌鱼子——据说生长的地方,距离天都有天涯海角那么远。
蓝锦意外碰上,直接买下全部乌鱼子干,宝贝似的寄回了天都。
这么一个乌漆墨黑的小东西,看着其貌不扬,吃起来却是鲜咸十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浓郁脂香。
咀嚼片刻,唇齿回甘,是天都未曾见过的别致风味。
碧桃忖着梁若虹的面色,在背后偷偷招手,叫门口偷看的蓝锦进来。
蓝锦又是再三保证绝不亲赴险地,又同意带上杂七杂八一大堆人和物,这才得以脱身。
当下就像是一个出了樊笼的鸟儿,扑棱棱飞去了水面上。
此去连谢令章都换了微服,携小秋来送她。
蓝锦将手挥了又挥,倒是小秋很爽朗:“阿姐要好好尝尝,只采一种花的野蜂蜜,是什么味道!”
站在船上的蓝锦大声应是,许诺寻得了便想法子,做成蜜三刀给她送过来。
风卷衣袂,帆远人稀。
蓝锦的奇妙冒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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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还未停,便听见熟谙当地风土的向导,点名盛赞一家私家馆子。
据说掌勺大厨精于大宴,同时也烹制得好一手平民小菜。
蓝锦听了,还跟萧仁禹讲了个从前听闻的笑话。
说是有个做宴席的大厨子,每逢大宴,人家就爱请。
因为他一手厨艺出神入化,哪怕做全素豆腐宴,也能做出他的专属风味。叫客人吃得红光满面,宾主尽欢。
树大招风,有些心怀嫉妒心的小人,便想要偷学。
蓝锦笑道:“可是这位大厨,并不是不懂人情险恶的黄口小儿。自从出山接宴,他便立下一个规矩,不让任何人进他的厨房。”
萧仁禹很感兴趣:“那些想偷的人,最后偷没偷成?”
蓝锦卖了个关子:“巧了,有位办寿宴的老爷,也想知道大厨的秘密。”
“他故意准备好了所有食材器具,叫自家厨师原样看过也做过,都说不可能有那个味道。”
“老爷不让大厨带东西,只许他光杆一个人进厨房,想看他是不是还能做出那么好的菜。”
“那他还能做出那个味道吗?”
“做出了!可那老爷派人卧在灶台底下盯梢,你猜怎么着——”
萧仁禹放下手里的五香牛肉松,洗耳恭听。
“原来,那大厨什么也没带,可他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毛巾里浸满了他秘制的高汤,每每煮菜,往锅里一拧即可!”
萧仁禹的眉毛果然如蓝锦预期般皱起:“听着怎么有些不舒服?”
蓝锦朗声大笑:“是,一个非常邋遢但受欢迎的传奇大厨。”
向导听完也笑了:“二位放心,我说的这位,不会这般不讲究的。”
蓝锦见了真人,立刻知道此言不虚。
大厨烹制菜品甚至不避人。若论贵价菜,有耗时耗工的溏心鲍。
选取猪脚、鲜鸡,再额外多添些鸡爪——鸡身上最肥腴的地方——熬上几个时辰的高汤。
浸没发好的鲍鱼,熬煮到了时辰。鲍鱼中间柔软糯滑,并不嫌干硬。
蓝锦边吃边与他叙叙,惊叹他毫不藏私,也兴致盎然,畅意探讨。
此时并不流行吃鲍鱼这类高蛋白的食物。大抵是做惯了大宴,隐退之后也忍不住技痒。
大厨平素还是做些不必如此耗时耗工的菜色。
此次只是与蓝锦相谈甚欢,才割爱拿出溏心鲍,半是曲高和寡飨知音,半是秀一秀自家修养。
什么菜色,比起褐红的溏心鲍来说,都算是平民小菜了。
只是所费心思仍旧不减。
譬如一道蒸鲳鱼,切过花刀,在鱼的表面铺上细细的肥猪肉。
再于鱼肚子上铺一层青梅肉,还要再满洒一层炒过的咸菜。
蓝锦拍案叫绝,只听此语,不待出锅,就称赞道:“如此让鱼肉的各部分一起蒸熟,火候相当,佐味又好,肉质必然嫩而多汁。”
大厨频频点头。
热气腾腾的蒸鱼摆上桌,蓝锦扯下一块白而饱满的鱼肉,只觉肉汁顺着筷子往下流。
裹着混了油脂香的咸菜一起吃进嘴里,菜的咸味激出鱼的鲜,又解了油脂的肥腻。
乡野之间,几人相对。
吹着晚风,吃着此等珍馐,甚至溪涧鱼尾拍水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实为乐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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