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货郎率先跳脚:“你血口,喷人!”
蓝锦拈开刚才那一小块豆腐,把碾碎的豆腐渣展示给大家。
阳光下,真有些若有若无的黄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从小嗅觉就比旁人灵敏,所以才做了厨子这行,还好穿越也没影响了去。
正在这时,村长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张货郎彷佛找到大救星,上前申冤:“村长,大人,她污蔑,我家豆腐!”
村长把他的手一甩,一句“捆起来”,后头的人直接反剪了他的胳膊,拿杀猪结捆了。
又拿出一袋霉坏得不成样的黄豆,掷地有声:
“好你个豆腐郎!仗着村里只有你一家做豆腐的,竟敢往里头下毒!”
李青苗和小秋手拉着手,远远缀在人群后头。
刚才蓝锦就嗅出了豆腐里的不对,叫小秋去找李婶子,最好能请到村长,带人去张家豆腐坊找证据。
亏得小秋人小却伶俐,一五一十转达清楚,而且竟一查一个准。
也不怪村长一惊一乍。实在是他家女儿就爱吃软滑的豆腐,喜欢那个口感。
他买了不知多少次!还因此给了张家不少便宜。
他家旭云腹泻的毛病一直不好,少不得就是豆腐坏的事。
村里的孩童,患小儿腹泻的极多,他还以为惹了送子娘娘。这下知道,绝对是豆腐闹的!
这丧门星,他赚黑心钱赚得手软,懂不懂人丁的重要啊!懂不懂啊!
张货郎看见布袋的时候,人就失了魂。他一向掺着用,从未失过手。
这下当场人赃并获,村民们的议论声比刚才听八卦时大多了。
“黑心烂肺!得叫他赔,赔钱!”
“害人玩意,自己心是脏的,还来污蔑人家小娘子。”
“这次得亏蓝小娘子发现啊,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吃死人了。”
张家大侄子软脚蟹一只,趁人不注意,灰溜溜跑回了家。
**
“村长老爷!是那小娘皮悔婚,嫁祸我家侄子啊!”
村长要把张货郎送县里裁决,毕竟牵涉年月长、范围广,性质很恶劣!
张货郎的父母不吭声,张媒婆倒是不依不饶咬蓝锦。
蓝锦笑了:“张媒婆,你有什么依据,说我定过婚?”
张媒婆打了个磕巴:“你,你伯父找的我......”
“哦?大伯只让我们好好过,从没提婚事。若他找过你,你就把钱退给我,我们正好缺银子。”
“退什么钱!我从来没拿过你家银子!”
“连媒人银都没收过,剃头挑子一头热,张罗婚事竟是这个章程!”
村长家门口闻风而动的人群快把门槛都挤破了,指指点点:
“那不就是没这回事嘛!还平白攀扯人家小娘子。”
“孤女就是可怜,谁都能来踩一脚。”
蓝锦傲起脖子:“你们老的冒充亡亲名义哄骗人,小的中伤污蔑,还做有毒吃食,一家子黑心鬼!”
张媒婆还想哭,村长把桌子一拍:“行了!张家再去蓝小娘子家找事,统统送去服徭役!”
这下全哑了声。都知道,徭役可是要死人的。
几个大汉捆着张货郎送走了,人群也被驱散了。村长单留下了蓝锦,全然换了副神色:
“小娘子奔波投亲,身子骨可是大好了?”
还不待蓝锦有反应,就拿出几样东西:
“小娘子放心,你伯父托我办的户籍文书,已经妥了。说来也怨我......”
蓝锦接过几张薄纸一看,岳素秋,年六岁。蓝锦,年十六。二人落在一户,是堂姐妹。
自己那张,写了家中遭洪灾投亲,自立门户于落霞村云云。
蓝锦猜测,她的身份,大概是岳家夫妇的手笔。
还有一张岳明义、唐红蒲因徭役丧生的表彰簿。
纪村长小声道:“其实也不是全怨我。人都说,宫里太后跟那位斗法,这才使徭役失衡,竟能致死。”
蓝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村长又说:“你看,你这又找出了毒豆腐,合该是村里的大功臣!”
大功臣的待遇——全村最大最好的一辆驴车,以后专给她一个人用。
谁要想借,都得跟蓝锦打商量。
蓝锦很快就从哭笑不得,到发现其中妙处。
跟要想富、先修路一个道理。
有了代步工具,她的买卖会更好!
小秋还被村长夫人霍鸿飞办的村学收了,免束脩。
这更叫蓝锦高兴。
此后,她再去山里找东西,都是牵着驴的。
也是该她运气好,在松树林底下,她竟然发现了一片地蘑。
蓝锦高兴地一扫光,一朵也不剩。
翻开潮湿的落叶层,岩石缝里还有几片地皮菜!
蓝锦出离兴奋了。四下望望,见没有人盯着,鬼鬼祟祟拿小刀都割了下来。
这可是难得的鲜美之物。寒冬腊月的,竟然找到这个,她简直是天选之女!
突然,身后又传来“咣当”一声。
蓝锦僵住了。不是吧?再来个尸体,她可受不住。
上回那个还消失了,像被野兽叼去了,一片碎布都没剩下。
阿弥陀佛,别怨她。她势单力薄,真是罪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兴许是有驴子陪着,蓝锦胆子大上许多,到底去查看了。
不是上次那样的黑衣人,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娘。
这一看就身份明确,是村里人,她好像还见过。
一探鼻下还有气,蓝锦慌忙往她嘴里灌盐糖水。
自从赚了点钱,蓝锦就给自己和小秋备上了这个,姐妹俩营养不好,白日里时不时就喝上一口。
就是水壶丢了一只,害得她还斥巨资重买了一个。
蓝锦怀里的女娘一阵呛咳,悠悠醒转。
“琴姐姐,你还好吗?”
蓝锦知道她是安琴,原是在县里大户人家做大丫鬟,到了年岁放出来,回了收养她的姑丈家。
“咳,咳,蓝小娘子......”
蓝锦又喂了她几口馒头,让驴子驮着她,一起回家了。
小秋刚下学回来,正兴冲冲地要跟姐姐讲今天认识的“田”字。
一个方块分四瓣,就是“田”,真跟庄稼田一样!认字真有意思!
等毛驴走近,她的小眉头也皱起来。娘亲当时也是这样被驮回来的。
“姐姐,我帮你。”姐妹俩一起,把安琴扶上炕。又喂了些东西,她脸色才好转。
一问才知道,安琴已经好些天没正经吃上饭了。
姑丈一家本就当她是拖油瓶,忍着把安琴带回来的银子哄完了,彻底不装了。
把她当仆人使不说,吃口东西都被冷嘲热讽,动辄打骂。
她逼不得已,也进山找吃的,这才晕在那。
得亏叫蓝锦碰上,不然这冰天雪地的,晕上一会就能要人命!
“他们真不是好的!琴姐姐,你以后就来我们家,我们一起过!”小秋很生气。饶是她这么小,也懂了,人命是多宝贵啊。
她愿付出一切,换她的家人不要去天上,还跟她一起生活。
蓝锦欣慰地看着正义感十足的小秋,没有反驳。
毕竟,小秋才是岳家的一家之主不是?
**
“琴姐姐,这块板子要压实。”蓝锦抱着一块石头,往大缸里的木板上放。
她正在教安琴做豆腐。
安琴不愿回那个家,但也倔强地不愿占姐妹俩的便宜。
她连赁房子的钱都给不起。
最终,三人在岳家门外垒了个小茅草屋,安琴暂时住着。
说好等安琴攒了点钱,就住进岳家。
一个独身女子,怎么赚钱?
去县城给安琴抓药的时候,蓝锦在中药铺看到了生石膏,当下就打定了主意。
村里的豆腐郎没了,旁人不会做,家家都吃不上豆腐。
这不是巧了?蓝锦前世亲眼见过人做豆腐。
现在,人人都用不纯净的盐卤点豆腐。若她能用石膏点,做出的豆腐肯定更好吃。
这事对别人难,对她来说一点不难。试了几次配比,白花花的豆腐真做成了。
“蓝小娘子,你真是神了,什么都会,还这么心善。”安琴感激极了,蓝锦把能传家的手艺教给她了。
“想报答我啊?琴姐姐你就多做点豆腐,我可是厨子,需要豆腐的地方多的是!”
不出几日,走街串巷的豆腐货郎换成了安琴。
“老豆腐嘞,嫩豆腐,绢豆腐嘞,豆腐花哟~”
众人闻声而来,对着花样繁多的豆制品啧啧称奇:
“原来豆腐还能做成这样,张家那小子果然是骗我们钱的。”
“这都是蓝小娘子教的,还用的山泉咧,她连豆腐都侍弄得比别人好。”安琴骄傲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