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锦没见过这样的招式。心想再跋扈的女娘,也不过是云江望那个年纪的小孩子罢了。只微笑离场,一边答道:“不敢僭越,随客人心意。”
主仆二人打量着空荡荡的厢房,珍珠小声地向安华公主说道:“贵妃娘娘万般叮嘱,不让公主与萧郎君走得近,况且二皇子殿下也说了蓝记和大公主......”
“多嘴!”
在安华看来,区区市井之中的酒楼,做不出什么珍馐美味。
只是听闻萧郎君酷爱蓝记的饭食,连他母亲都叫这位掌柜哄得神魂颠倒。
她儿时第一次见这位大哥哥,是在太后寿宴。
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们无一不是夹紧了尾巴,拘谨地顺着她的心意说话,看着就无趣。
只有萧郎君不一样,施施然一瞥靶心,一箭命中。遒劲的肌肉线条和冷傲的嘴角,一下就撞进了她的心里。
打断安华思绪的,是一股夺人摄魄的浓郁芝麻酱香。
铜锅怪模怪样的,咕噜作响,清澈的汤底翻腾出丝丝热气。
腐乳的咸香与蒜泥的辛辣,在空气中交错。还有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葱花香气,灵活地钻入鼻腔。
安华不认识它们,却情不自禁被吸引住了,不知不觉瞪大了眼睛。
蓝锦用羊尾油润完锅子,夹起一片羊肉,轻轻往滚汤里一涮。肉片由红转褐,诱人的羊香味因着清汤被激发到最浓,直叫人食指大动,梦绕魂牵。
鲜美的肉卷裹上只香不辣的油辣子,和着咸香秘制的麻酱,荤香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挂着薄薄一层娇艳欲滴的酱,缀着葱花,裹着香油。
只要一咬,满口香汁爆开,分辨不清是肉里的汁水,还是蘸料里的香油。
香!太香了!嫩而不烂,汁美味浓,嚼劲和软烂程度无一不是刚刚好,那股子肉香味直冲人天灵盖。
等安华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一碟羊肉卷,已经下去了小半盘。
她骄矜地清咳两声:“味道倒是尚可。”
蓝锦抿着嘴儿笑:
“承蒙贵人赏识。我家还有裹了千层酥的麻酱烧饼,上头满满地撒了芝麻,一口一层咸油酥。又有甜口的驴打滚,外头裹了炒得喷香的黄豆粉,皮子是糯米,一圈圈卷了豆沙,一咬就知甜香弹润。别处吃不到,贵人要不要一道试试?”
安华道:“你们家东西卖得挺杂。”
蓝锦说:“贵人就是见多识广,慧眼如炬!咱们家东西确实多,南甜北咸,百样荟萃,样样都是讲究又地道。像您这样识货的贵客,可不能错过咱家的小点。”
“带上些花椒锅巴,咬到嘴里‘嘎巴’一声,那麻香咸辣的,最新鲜刺激。再来点迷你糖葫芦,外头一层亮晶晶、脆脆甜的糖壳子,一串一口的糖橘球、糖山楂。这可都是咱们酒楼的招牌特色,若是尝上一口,保准您以后惦记着呢!”
安华带着拎了大包小包的侍女珍珠,叫人殷切地送上马车。
她抚摸着鼓鼓的小肚子,有点恍惚:我今天来这,是干什么的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因着三公主的造访, 这些时日总有客人悄悄地打探:“安华公主上回吃了什么?给我也原样来一份!”
“哎,我也是在蓝大掌柜这体验了一回皇家公主的待遇!”
一个个冒着白气的铜锅子端上了桌,连带着一碟碟红得滴血的羊肉片、羊肉卷。
“这涮羊肉比辣火锅还好吃!怎么能够的!”
“嘿, 再给我多加几盘羊百叶!没有了, 怎么能没有了啊?那我要羔羊肉片,还有这个鲜切羊腱子也来三份。”
“掌柜的, 那炉子里烤的也是羊肉?羊肉串, 先给我们来上二十串!”
“我专来吃你家的辣椒油的。也不知你家用的什么神仙油,等闲辣椒, 到你这碗里, 就是香上好几番, 别的辣椒油我都不爱吃了。”
“怎么羊肋排肉都卖没啦!蓝大掌柜你可得多给我留点货。这锅底汤,我要全装上带走。哎, 这锅也卖给我吧!”
蓝锦笑吟吟地拦着:
“客人, 这锅子虽洗得干净, 到底叫人用了好多次了。您在我家吃过这么多回了, 放心,我给您单独装一锅高汤,去库里拿个没用过的锅子,直接送到您府上去。”
“哎!要么说蓝大掌柜会做生意呐!”
“客官,您的菜来啦,精品烤鸭一份!”
身着白色短打的伙计灵活地从人群中穿梭而来, 高声报着菜名。
手里头捧着一个红褐檀木大盘,一只褐红油润、香气逼人的鸭子端坐其上。
刀工师傅迅速接手, 当着客人的面,在大厅里开始片鸭肉。
烤鸭滋滋冒油,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果木香。烤鸭外皮泛着莹润的光泽, 酥香气沁人心脾。
薄薄的烤鸭,连皮带肉地簌簌落下,整齐地码在洁白的长盘里。
缕缕热气夹杂着荤香,钻进每一桌食客的鼻腔里,人人食指大动。
皮脆肉嫩,还有几片被特意切成方形的鸭皮,色若琉璃,是专门用来蘸白糖吃的。
蓝锦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正在给食客做示范。
先夹上两片的鸭肉,一半蘸上一层甜面酱,往饼中心一放。
再夹几根雪白的葱丝,青翠的去皮黄瓜条,封了底口,卷成一个小筒。
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油香像溪流一样在唇齿间奔涌,勾人摄魄。
甜咸鲜香交织在一起,因着鸭皮的脆,鸭肉的嫩,酱料的甘甜和蔬菜的清爽搭配得宜,香得人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
“哎,真香啊!往常谁吃鸭子啊,又肥又腥的,谁知蓝记酒楼竟然有这一手。”
“掌柜的,你家虽是新酒楼,定能在天都占据一席之地。这荷叶饼卷烤鸭,吃起来咸香甜美,荤而不腻,香得流油。我往常都不吃鸭子的,在你这破了戒!”
“谁叫这鸭子这么漂亮,往外一端,亮闪闪得晃眼。还没等切开,肉香味就直接把我放倒了。”
“掌柜你该早来,早点开了这烤鸭店,我还去什么荣宝楼,吃残羹冷炙,受气!”
卷了薄饼、蘸了酱的烤鸭找到了它死得其所的最佳归宿。
肉隙里都裹满了香甜的甜面酱,面饼吸了鸭油,又破开了鸭肉的腻,提供了碳水的口感。
粗黄瓜条和细葱丝的本味,恰到好处地成为荤香鸭肉的最佳辅助。
萧仁禹大刀阔斧地坐在酒楼大堂,将烤鸭卷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
“萧大公子,真是奇了,今日缘何不去厢房?我们这闹哄哄的大厅,可配不上萧公子的身份。”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打住,我懂,我懂。世家子弟,在外行走,都需要一二遮掩。”
蓝锦眨了眨眼,又去招呼下一桌客人了。
萧仁禹伸手欲拦,却觉肩膀叫人一拍。
“怀瑾!你怎么在这里?”
蒋新带着一帮吃客友人,大摇大摆地在萧仁禹这桌坐下。
“你来得,我便不能来?”
“不是不是,只是......咱们谁人不知,萧郎君此生最不喜的就是珍馐美味。”
“对,对,怀瑾信奉颜回之道,是君子中的君子!”
萧仁禹淡淡道:“蓝记不一样。”
说罢便张开嘴,塞进一个烤鸭卷。
眯起眼睛,全心全意地品尝着。
“咕咚”,蒋新一行人中,有人咽了口水。小声嘀咕道:
“连怀瑾都爱吃的饭,得是多好吃啊!”
“肯定不会难吃,你忘了螺蛳粉,还有那道酸辣海鲜粉......”
蒋新再也等不及:“掌柜的,给我们也上几份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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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记酒楼的烤鸭卖得俏,离不开萧仁禹身体力行的推广。
他不再顾虑自己的形象,光明正大地天天往蓝记酒楼跑。
蓝记拨着算盘,近来,酒楼的每日流水,足有上百两。
梁若虹执意在一旁陪着,迟迟不愿去睡。
小秋睡眼惺忪,学丫鬟拿着铜挑子压灯花。
“祖母,去睡吧,我这生意好着呐。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哪里是担心你,这是为你高兴,好歹有个立身之本了。酒楼生意好,固然是好事,只是也要当心树大招风。好比那汇贤居,背后跟浔阳侯家沾亲带故......”
“这样啊。那家的大掌柜,还来我店里吃过饭,一餐用罢,心服口服的。纸老虎一只!”
这样想来,那些明里暗里,说蓝记掌柜本是乡下泥腿子、不登大雅的消息,大概也是他们传出去的。
梁若虹也笑,口中说道:
“好,知道锦娘厉害。早先我拦着你,确实存了自己的私心。我怕你以后无人照料......其实,留守闺中,相夫教子,也没什么意趣,只是我想不出其他的法子。”
“我可不嫁人。咱家有寡妇传统,除非人家贴钱贴人,叫我做个有钱寡妇,否则,我才不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