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延傻傻地看着门口,哼笑出声,整理好心情又去迎客人。
她跑回院中时,放慢了脚步。
虞寒果然还站在原处。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脸上还挂着方才那抹笑,跑得太急,笑还没来得及手,便这么一路跑了进来。
见他一脸严肃,她一秒收了笑。
“说好了?”他问。
“嗯。”夏稚点了点头,“表哥本来说要送我们,我说不用。”
“你和他倒是熟悉得快。”虞寒破罐子破摔。
“生气啦?”她歪着脑袋,“吃醋啦?”
谁被这么直白地问,都会不好意思的吧!
虞寒深吸一口气,没说话,直直盯着她。
可下一秒,夏稚直起身,别过脸去,装作赌气。
“若说生气,我还要生气呢,本来今夜我就是被喊来的。”她双手叉腰,“我还在担惊受怕呢,我委屈了,我生气了,谁又来哄我呢?”
虞寒看着她,方才在柳楼里中的狼狈,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
“要人哄?”
“怎么,不行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距离,细致下意识想退,可身后就是墙面,退无可退。
她僵在那里,双手还叉在腰上,收回来显得她怂了,不收回来又觉得这个姿势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实在是有些好笑。
虞寒低头看着她。
“谁把你喊去的?”他问。
“表哥。”她回道,“他说带我去个好地方。”
“那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她点头:“表哥跟我说过。”
“既然知道,为何不走?”
夏稚睨了一眼他:“你就是这么哄人的?你这是在拷问谁呢?”
虞寒被她一嗔,彻底收了脾气,索性不说了,退后一步,伸出手。
“做什么?”
“回去。”
“我不要你牵。”
他无奈,又收回手。
两人肩并肩走着,虞寒总是无意识想贴着,每次一靠近,又被夏稚凶了回去。
“我问你,你今夜又为何会出现在哪里?”这次轮到她审问,“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
“跟踪一个书吏,”他实话实说,“跟到了柳楼门口,进去看了看。”
“原来如此,什么书吏?还和漕运有关吗?”
“嗯。”
“查得如何了?”
“还在进展。”
“那那个书吏呢?你不用再跟着?”
“并不重要。”
“不重要还跟着?看来我们小肚鸡肠的摄政王殿下,另有私心啊。”
“‘私心’说私心,‘私心’又是有何居心?”
她自然是知道他口中的私心所指什么,晃晃手臂,接话道:“看来你有话本子里说的那些神仙的仙力啊,在外面就能看见我。”
“祝家马车在外面,我猜的。”
“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双眸交错时 “这一次,
夏稚见他沉默, 又主动说:“表哥带我来,本意不是想让我去这种场合的。我也是到了才知道是这种地方,可沁表姐也在,我要是转身就走, 他们面上不好看。我也就只当是散心了。”
虞寒听着, 没有插话。
“更别说那位公子, 是他有意缠上我。”
“你问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不走, ”夏稚戳了戳他手臂,“那我问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也走进来了吗?”
“我是想去找你。”他说。
“那你也没资格说我。”她弯了弯嘴角,带着一丝狡黠,“我说, 你刚刚就是吃醋了吧, 说什么我可以穿给你看,心中见我和别的男子待在一处,很是在意?”
月光落在他的面具上, 将那双清亮的眼睛衬得格外分明。他看着夏稚,目光没有闪躲。
“是。”他坦率回道。
夏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搪塞过去,没想到竟这么直接就承认了。
“我很在意。”他继续说着,“从什么时候开始纠缠的,哪只手碰的你, 我都在意。”
夏稚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 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 “反正今天的事是个误会。表哥是好心,那个粉衣服的人我也不认识,你也不用问人家是哪只手碰的。我要说两只手都碰了,你要问也问不过来。”
虞寒不再多言,默默带着夏稚回到了府里。
院内寂静无声,两人道别后,夏稚简单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
虞寒也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天还没完全亮时,就又醒了。
在床上躺了片刻后,忽然有一只信鸽稳稳落在窗口。
他起身走进窗户,取下信鸽脚下的密函,展开后只见。
“柳楼二层最里层右边包厢,卯时,有事禀报。”
虞寒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总觉得有些熟悉,然后就将纸条凑近烛台,烧得一干二净。
出门的时候,天边刚巧泛起一线鱼肚白,祝府的下人还没开始走动,回廊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顺着昨夜走过的路,他再次回到柳楼。
白日里的柳楼完全没了嚣焰,里头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
他按照路线上了二楼,去了最里头的包厢。
推开门后,就见到了来信之人。
陆乐已经到了。
“是你。”他颇有些意外。
眼前这人,昨夜才见过。
“殿下。”陆乐起身作礼。
虞寒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昨夜你从衙门出来,是故意引我去的?”
陆乐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果真是大人,卑微在衙门里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旁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还是学会了一些。昨夜有人跟踪卑职,卑职一开始便有所察觉。只是不确定是哪边的人,不敢贸然回头,斗胆将大人引到了柳楼。”
“为何是此处?”
“柳楼人多眼杂,若是来拿卑职的,在那种地方动手不方便。柳楼现在是祝家的产业,祝家是苏州的地头蛇,在柳楼见面,比在别处要安全些。”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陛下先前就给我写了信,说殿下要来。我盘算着时日,是该到了。”陆乐回道,“昨夜听祝家长子提起自家来了两个从京城的人,便知是大人来了。”
“上呈的那封密折,”虞寒开口,“是你写的?”
“是。”
“那便说说,那些招募兵是怎么回事。”
其余的事,虞寒可以自己查,只是那批兵,他到现在都没见到在何处。
陆乐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些烂熟于心的东西说出口。
“漕运总督衙门那批兵,名义上是‘新募’,实际上没有走过任何正规流程。没有上面兵部的批文,没有地方衙门的备案,也没有造册、登记。就像是突然冒出来,出现在了总督衙门的兵营里。”
“卑职怀疑,是趁夜从水路来的。”
“多少人?”
“卑职没有确切的世子,但根据饷银的支取额度推算,至少三百人。”陆乐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卑职整理的清单,包括饷银支取的时间、数额。”
虞寒接过,扫了一眼。
“饷银每个月十五从票号支取,前不久才取走一回。”陆乐继续说。
“操练地点呢?”
“最近换了地点,在城西一座废弃的老宅里。那老宅原先是个盐商,后来盐商犯了事,家产充公,宅子就空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被那批兵占了。卑职去蹲过两次,不敢靠太近,只听见里头有刀兵之声。”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卑职姓陆,名乐。”
“陆乐。”虞寒点了点头:“你做的这些事,朝廷不会忘。”
陆乐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没抬起头,怕是一抬头,眼眶里的东西就会掉下来。
漕运衙门的冷板凳,他坐了十几年。
但只要有回音,什么都值得了。
虞寒将那张清单折好,收进袖中。
“近日,你帮我留意着,苏州城内有没有调查我之人。”
“调查殿下之人?”
“正是。”
“卑职会留意着。”
“你继续留在衙门里,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人看出任何一样,后面的事,我来办。”
“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待到事情结束,你便可以回京。”
虞寒没有再说什么,出了柳楼后,没有着急回祝府,绕了一段路。
苏州城的铺子开得早,他到街上时,观前街上的绸缎庄就已经卸了门板,伙计站在门口扫地,掌柜的在柜台上打着算盘,算盘珠子被拨得噼里啪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