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敢说不会生出与我一样的不该有的心思吗?”
谢安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世子说你认识了她这么多年,你自认你对她有男女之情,可世子又做了什么?”
谢安被说的攥紧了手心,满是虚汗。
两个人的呼吸,一个急促而紊乱,一个平静而绵长。
“世子和我,不一样。”
“为何?”谢安问道。
“世子比我幸运,”他说,“你陪在她那么多年,有那么多机会,可你一个都没有抓住。”
他顿了顿:“只要有一个机会,我绝不会放过。”
“她会选我的,”虞寒眼底沉静,“或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开始需要我了。”
“婚约呢?”谢安问,声音有些哑,“你打算怎么办?又能怎么做?让流言传遍整个京城?让那个摄政王......”
“我会解决。”
谢安下一句被卡在喉咙里,瞳孔轻颤。
“婚约的事,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谢安追问,“你是什么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一个贪徒。”虞寒语气狂妄,“世子刚刚不是都替我说了吗?”
门外突然传来夏稚的声音:“谢安——!好了没有——!都过了这么久了,药馆都没什么人了——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进去啦——!”
“我会解决婚约,”虞寒头也不回地说,“她不会受任何委屈,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用担惊受怕。”
“你要是做不到呢?”谢安攥紧了拳头,声音哑涩。
虞寒轻笑:“没有这个可能。”
随后他就掀帘子走了出去。
后间里,空留谢安一人。
厌恨、自嘲、无措、羞愧、不甘...
层层感情激上心头,他呼吸始终平复不下。
最终,挥舞着早已攥紧的左手猛地砸向白墙。
血浸烟白。
馆内的几人被该动静惊到,夏稚想去后间看看,被楚沛拦了下来。
片刻后,谢安才从后间出来,与进去时无差,只是手上多了道伤。
已被他用纱布包好,只是绑得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
“谢安,”夏稚凑上前,“里面怎么了吗?”
谢安撑起一个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东西倒了。”而后就坐在诊桌前写方子。
他的笔走得很快,一行接一行,几乎没有停顿。楚沛绕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夏稚拉着虞寒走过去,探头往桌上看:“很复杂吗?怎么要写这么久?”
谢安没抬头,笔下不停:“嗯。”
直至把最后一行写完,他搁下笔,把方子拿起来吹了吹。
夏稚伸手想去接,谢安的手却往旁边偏了偏,没让她碰到。
“这方子我自己抓药,”他说。
夏稚一愣:“看一看,都不行吗?”
谢安没回答,只是站起来,拿着方子往柜台那边走。
“谢安你怎么了?”夏稚跟在后面,察觉到不对劲,又瞥了虞寒一眼。
虞寒眼里满是坦荡。
谢安拉开抽屉,开始抓药,动作很快,一把一把的,看都不看秤。
她趴在柜台上,看着他往纸上倒那些黑乎乎的药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谢安,”她忍不住开口,“你抓的什么?”
“黄连。”
夏稚一愣。
他又拉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吴茱萸。”
“龙胆草。”
“苦参。”
夏稚听着,咽了咽口水:“这个方子的药,怎么感觉全是苦的。”
谢安头也不抬:“调理心脉的方子本来就是苦的。”
待到他把药包好,用麻绳捆了两道,递给雀儿。
“这副药一日三次,饭前喝。”他顿了顿,“最好先放凉。”
夏稚困惑:“难道不是趁热喝吗?凉了会更苦吧。”
“嗯。”谢安面不改色。
夏稚:“?”
意识到谢安兴许是情绪不好,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二人坐马车回府了。
谢安低头整理抽屉,楚沛看着他说道:“长霁,你方子里那些药,只是平添苦味。”
“我知道。”他回头望着门口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马车内,隔着纸都能闻见那药包散发出的苦味。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虞寒。
虞寒正靠在车壁上,面色平静,呼吸均匀,浑身上下写满了“与我无关”四个字。
夏稚盯了他片刻:“小天?”
“嗯。”
“方才在后间,是不是跟谢安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夏稚不信:“没说什么他为何给你开这么苦的药?”
虞寒沉默了一瞬:“可能…只是需要。”
“不会啊,”夏稚皱眉,“你肯定是说什么惹他生气了。”
“我真的没说什么。”
“那他为什么生气?”
虞寒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
夏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心情不好?”
“嗯。”
过了好一会儿,夏稚才叹了口气,继续靠在窗延。
“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她嘟囔,“你们两个,都是闷子。”
回府之后,日子又慢了下来。
药还是一日三顿地喝,饭还是一日三餐地吃,夏稚还是雷打不动地往他屋里跑。
只是睡觉出了麻烦。
夏稚一直在思索楚沛说的话,盘算着自己要如何监督他睡觉。
先是每晚去他屋里坐一会儿,等他睡着了再走。
只是她也累,容易待着待着就睡过去了。
那日夜里,她又在小屋的椅子上睡着了,虞寒仍旧假寐。
眼睛闭上一段时间后,发现她呼吸声似乎比平时沉。
他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见她正歪在椅背上,脑袋靠着墙,手里还攥着没翻完的话本。
烛火只剩一小截,火光一条一条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跟着一晃一晃。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很轻,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声什么,脑袋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呼吸轻洒在他颈侧,温热的。
他僵了一瞬。
虞寒抱着她走到主屋门口,用肩膀轻轻顶开,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翻了个身,把连埋进枕头里,呼吸均匀。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去后,轻轻带上门。
然后转身,往小屋走,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重新躺回床上时,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气息,满脑子都是她蜷在自己怀里的状貌。
他在用全部的理智压制着某种正在苏.醒.、盘.踞.依旧的东西。
他翻过身,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伤口又开始疼了。
他手臂收紧了一点,心跳更快了,呼吸也重了些许。
他把嘴唇抿紧,试图让声音消失,但呼吸是压不住的。
一呼一吸,都带着潮湿的尾音。
他打了个颤。
从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柱向上,一路颤到后脑勺。
他不敢放肆,那身体便替他说话。
呼吸还在喘,但慢下来了。
到弈满带着文书来的时候,他已处理好一切,恢复如常。
虞寒坐在桌边,弈满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着宫中的事,说道最后,弈满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过去。
虞寒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笔迹还带着些生涩。
“陛下还说了什么?”
“陛下说,王爷就在外面好好养伤,不用担心朝中的事,若是有他拿不准的,再来问。”
虞寒问:“陛下是何时知道的?”
弈满摇了摇头:“不知。许是陛下自己猜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夏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主屋的床上,她愣了一下,坐起来,想了半天,只记得自己昨晚在小屋的椅子上坐着,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跳下床,连外披都没拿,就往小屋跑。
虞寒已经醒了。
“你抱我回去的?”她问道。
“嗯。”他回,目光只停留在她脸上,又移开,看向别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从那天起,夏稚终于下定决心,实施新办法。
“从今晚开始,你睡我屋里。”
虞寒正端着药碗喝最后一口,闻言差点呛出来,他搁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直勾勾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嘘———————————
第31章 嘴硬 “就我们两
娄府和京兆府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 娄宾白需穿过两条街,拐过三个巷子,还要再走百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