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只能到宫门,夏稚摇摇晃晃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可胃里还是翻江倒海的。
修整片刻后,三人一同入了宫。
夏稚走在前头,路过的宫人远远瞧着,便向她行礼。
“公主安。”
夏稚总是笑着点头,就当是回应。
慈宁宫内,明荷刚从御花园散心回来,绛紫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钗,整个人雍容华贵,精神矍铄,看见夏稚后,更是欣悦。
“稚儿!”明荷迎上前几步,“哀家真是许久没见到你了,快让哀家看看,瘦了没有?”
夏稚笑着扑过去,一头扎进明荷的怀抱:“我哪次来干娘都要问我瘦了没有,饿了没有,累了没有。”
明荷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嗯,还好,没瘦。身子可还好些?”
“干娘怎么知道?”夏稚诧异。
“哀家记着你的日子呢。”
明荷的目光越过夏稚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他也看了明荷一眼。两个人目光交汇的时候短如闪雷,然后皆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这位是?”明荷问。
夏稚拉过虞寒,介绍道:“这位是我新招的侍卫,我给他取名叫小天。”
“侍卫?”明荷挑眉,目光又落回虞寒身上,“这模样当侍卫还真是可惜了。”
虞寒:“...”
夏稚被太后拉着进了宫,虞寒和雀儿跟在后头。殿内摆了一桌子东西,各色糕点、鲜果,白得满满当当,还都是夏稚爱吃的。
明荷亲手给她加了一块,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哀家小厨房刚研究出来的,外头可吃不着。”
夏稚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回头哀家让人给你包些带回去。”
两个人聊着聊着,明荷忽然话锋一转:“稚儿,哀家前些日子听说,摄政王向皇上求了和你的婚旨?”
夏稚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她放下手中的糕点,嘴里的也变得索然无味。
“你不愿意?”明荷试探。
夏稚看着明荷,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荷又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虞寒,一副“看你不停哀家的话”的神情。
“你跟干娘说说,”明荷抚上她的肩,“为何不愿意?”
“干娘,他们都说那摄政王长得极其可怖,面具也从不肯摘下,这就算了,性子还极其糟糕,杀人如麻,六情不认,这能嫁吗...?”
明荷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声音温柔:“这么嘛...外头的传言,也不能全信。白的东西都能传成黑的,更何况是本就复杂的人呢?有些人看着冷,其实心是热的。你多了解了解,说不定他不是传闻中的样子呢?”
“干娘,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夏稚闷声,“再说了,我要到何处去了解他,我一见不着他,二更是不想见他。”
“好了好了,”明荷将话题岔开,“先不说这个了,哀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呢。”
“什么事?”
“昨日哀家已经召了谢安他们进宫,交代百花宴的事宜,到时候你也帮哀家看着些。”
“有你看着啊,哀家更放心。”
比起目前让人恼的婚事而言,百花宴的事情似乎更令她感兴趣。
“干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到时候哀家让人再给你做个新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干娘最好!”
在慈宁宫用了午膳,夏稚便起身告退了,明荷看着她,依依不舍。
“常来玩啊,慈宁宫也是你的家。”
夏稚乖乖点头:“嗯!”
出了慈宁宫,夏稚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回头看了虞寒一眼。
“表现不错。”
“嗯。”他回,“现在去哪儿?”
“随便逛逛吧,许久没进宫了,我现在也还不想回去。”夏稚背着手,脚步轻快地沿着宫道闲逛。
身后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几人在宫道上走得好好的,拐角突然转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
这人虞寒昨日就见过。
夏稚不认识,只觉得这人看上去面相不是很善的样子,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想从他身边走过。
对面却先停下了脚步。
“站住。”他开口。
夏稚脚步一顿,抬起头来,对上那双玩味的眼睛。
“你是哪家的?他眼睛已经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
虞寒待在后头,只悔恨没有将面具带来。
夏稚心中立刻不爽,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女夏稚,是——”
那人打断她,嘴角弧度更盛,“夏远家的?”
“正是。”夏稚正对上他眼神,不卑不亢。
一种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和愉悦顿时席卷而来,谢承基笑意更深了。
昨日在虞寒那受的所有屈辱、憋闷,他今天就尽数还给眼前这个小丫头。
他动不了虞寒,劝不了夏远,难道还动不了他未婚妻,他女儿?
“本王当是谁呢?”他慢悠悠开口,装腔做调,“原来是摄政王的...未婚妻啊。”
“啧啧,”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顿时又满是惋惜,“想来国公也是舍得,这么好的一个闺女,说许就许了。那位的名声,你不会不知道吧?”
夏稚听出来了。
他那语气里不是关心,不是同情,而是赤裸裸的恶意。
虞寒的脸彻底黑了下去,手紧紧攥着刀柄。
夏稚余光瞥见,伸手示意他先别动。
谢承基显然不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本王听说,摄政王可是当着众臣之面,指名道姓地就要你。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摄政王那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今日对你笑,明日就能把你踹到天边去。夏小姐年轻,不懂这些,本王是好心提醒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夏稚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紧,不想惹是生非,强压下情绪:“婚事是家父与摄政王商议的,小女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谢承基笑了,“夏小姐倒是谨慎,不过也是,他那个人,谁不怕呢?”
见她不恼,谢承基将矛头指向了她父亲:“说起来,国公这么些年也不容易。一介武夫出身,能在朝中站稳脚跟,靠的全是战场上拼出来的军功,可惜啊——”
他假惺惺地故意叹了口气:“武将嘛,到底是个莽夫,到底不如文臣会来事,连个侯爵都没混——”
“哼。”她轻笑出声,不屑地看着面前之人。
这么多年,她可以忍受别人挖苦她,更别说那件本就不如意的婚事了,但夏远是她的底线。
她知父亲十四岁从军,十八岁便当上了百夫长,一步步走到如今国公的位置。
夏远是莽夫?
再说,她确实不喜欢摄政王,这是实话。那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丑男人”,却被父亲告知要嫁给他,可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这个人又算什么东西?
他又凭什么用那种语气,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打量她?
他凭什么觉得他可以站在这里,对她冷嘲热讽,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一股无名火从她胸口烧起来。
那张原本乖巧的小脸上,透出了谢承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属于将门之女的傲气。
“说了这么多,说够了吗?敢问你又是谁?”她开口,清脆如刀锋划过。
“敢对本公主如此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绑架 她长发垂落
夏稚平日里并不喜以公主身份自居, 只是看着对面一口一个本王本王,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谢承基的笑容僵在脸上。
公主?
夏稚表情淡漠,不怒不嗔,依旧冷静, 总让他幻视昨日。
“若我猜的不错, 你应该是瑞王。”她一字一顿, “殿下今日初次见了本宫, 不行礼便罢了,上来便是一通冷嘲热讽,这究竟是何意味?”
“你怎么可能会是公主?”
“本宫是太后亲封的安平公主,怎么,殿下是觉得太后她老人家的眼光有问题?”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方才说家父是‘莽夫’, 说家父根基浅薄, 不如文臣会来事,这些话,本宫记下了。”她字字如铁, “不过,我倒是也有话也问问殿下。都说‘莽夫’干‘莽事’,家父在朝中为官二十年,看来经手的每一桩案子都是‘莽案’了,殿下可有实证?若有,请殿下拿出来, 本宫亲自去陛下面前替家父领罪。”
“若没有, 那殿下便是在污蔑朝廷命臣,该当何罪,殿下比本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