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基自然只是呈一时口舌之快, 哪有什么实证。随口一说,想刺一刺这个丫头罢了。
“本王只是——”
“殿下只是什么?”夏稚直接打断他,“只是随口一说?殿下是王爷,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便是金科玉律,殿下在这么一说,在场这么多人,传出去家父又如何在朝中做人?”
“怕不是太平王爷做惯了。”
谢承基此刻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涨红,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发泄完,夏稚深吸了口气,又规规矩矩行了礼,周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本宫方才言辞激烈了些,若有冒犯之处,话也已经说出口了。”
“殿下若是觉得本宫有何处说错了,大可去告状,本宫问心无愧。”
她说完,直起身:“至于殿下说的摄政王——”
虞寒有了反应,偏过头去看向她。
她不清楚自己是想维护一个她不喜欢的人,还是在捍卫一个她还没接受的身份。
但总之,就是想回一嘴。
“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本宫自有耳闻。但他好歹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殿下可要小心,祸从口出。”
她说完了,就等面前之人回话。
过了很久,耳边才飘来一句“公主好大的威风。”
“殿下过奖,本宫只是不喜欢被人欺负罢了。”
说完,她转过身就走了,身后二人跟着。
路上,她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我和他无冤无仇,今日刚撞见就噼里啪啦说我一通,这究竟是为何?”
虞寒当然知道谢承基今日为什么要针对她。
昨日在碧水池被他压着打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今日撞见他未婚妻,自是要讨回来。
只不过谢承基没料到,他未婚妻也不是软柿子。
但这些话他都不能说,只能回道:“许是闲的。”
雀儿也附和:“小姐说的真解气。”她学着夏稚方才的样子,下巴一样,腰板一挺,学了起来。
夏稚被她学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拍了拍她脑袋:“行了行了,收敛一点,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雀儿收了架子,可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不过说真的,小姐,我们好好在路上走着,他为何非要如此对你说话。”
夏稚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
“我猜啊,肯定是摄政王与他有仇,”她笃定,“你没听他听到我名字的一瞬间就说出我是他的未婚妻。”
“管他呢,”她甩了甩头,“反正我骂回去了,解气就行。”
只是小插曲,没影响到夏稚的心情,几人出了宫门。
“小姐,”车夫问道,“我们现在回府吗?”
夏稚摇头:“不回府,去尚书府。”
“得嘞。”车夫回道,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
“去尚书府?”雀儿歪着头想了想,“小姐可是要去看的陆公子冠礼的准备?”
“嗯,”夏稚将车帘掀起,把身上的外披紧了紧,“前几日南枝就想让我去看看了,不过一直耽误,趁今日去看看。”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夏稚靠在窗壁,吹着散风,闭目眼神,时不时披风掉下来了,虞寒就在她身后替她重新披上。
马车一停下,夏稚就睁了眼,急忙要下去,脚刚落地,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
“娘!好娘!亲娘!您轻点啊!这是你亲儿子的头,不是冬瓜啊!”
夏稚见怪不怪,径直入了府。
正院内,陆沉舟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散着,被顾倩按着脑袋,一双手在他头上翻飞。陆夫人手里捏着一把梳子,蘸了头油,正往他头上抹。
陆沉舟在她手下龇牙咧嘴,躲了又被抓回来,只能嘴上求饶。
“娘啊,这发型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来能有我给你梳的好看?”顾倩的声音紧随其后,“你从到达,哪回重要场合不是我给你梳头?”
陆南枝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妹妹,你帮我劝劝娘。”
陆南枝一脸无辜:“我觉得娘说的不无道理,你那头发确实挽不圆。”
“还有小婢啊,”陆沉舟又急忙补充,“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知道还问我。”陆南枝笑嘻嘻的。
见夏稚进来,她挥了挥手,跑到她身旁:“稚儿!我还在想你最近怎么没来呢。”
“我这不是来了嘛。”
顾倩闻声,也放下梳子迎了上去:“稚儿怎么突然来了。”
陆沉舟立刻起身,将梳子收进自己袖中。
噩梦总算是结束了。
“夫人好,今日得闲便来了。”夏稚回道,“不过刚刚是在干什么呢?”
“明知故问。”陆沉舟走了出来,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本就清俊,这样一来更显得眉眼如画。
夏稚打量了一番:“不错嘛。”
“别闹。”陆沉舟倚在门框边,“这发型都油成什么样子了。”
“油什么油?”顾倩瞪了他一眼,“本来就是用的头油。”
“我说真的,”夏稚扭头对顾倩说,“夫人,冠礼那天肯定还是要您来。”
“那是自然。”手艺被人认可,顾倩面上笑开了花。
陆沉舟起身,拿起桌上的礼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单:“既然来了,就帮忙对对礼单上的名字。”
正厅里热闹了一阵,此刻又安静下来,顾倩和雀儿去厨房看汤去了,陆南枝后续有搬了一摞名册过来,几人头挨着头地对名字,虞寒就回了一句“识字”也被他们拉了过去。
“稚儿你们来的真及时,娘说让我今天之内全部核对完,我一个人对得眼睛都要花了。”
她说着,又递了一本给夏稚。
“李御史家来的是长子还是次子?”陆南枝皱着眉头,手指点着名册,“我娘写的是‘李府公子’,可李府有两个公子呢。”
夏稚凑过去看了眼,想了想:“应该是长子,李夫人上次说过她家长子今年刚入仕,肯定是要带长子多出来走动走动。”
“那就写长子。”
四个人就这样对了一个多时辰的名册,直至对完最后一页。
陆南枝把笔一搁,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是对完了,真累人。”
夏稚也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下脖子,转头对虞寒说:“也辛苦你了。”
“无妨。”
陆南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将桌上的名册摞好,抱在怀里。
“我先把这些给我娘送过去,你们歇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沉舟也跟着站起来,装模作样扭了把腰:“那个...我去厨房看看好了没。”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屋里安静下来。
夏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手还酸吗?”虞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睁开眼,倒是没有回答,直接把手送了过去。
虞寒自然握住,慢慢揉着她的腕骨,从腕骨揉到小臂,他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
夏稚“嘶”得一声,缩回了手。
“疼?”
“有点。”
陆南枝在门外捂着嘴,眼睛溜圆,陆沉舟在她身后踮着脚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嘴巴还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屋内,夏稚目光忽然飘向门口,门缝后的两人挤作一团,狼狈得很。
夏稚:“?”
门后二人被发现,当下慌张。
陆南枝抱着名册转身就走了,还不忘给了陆沉舟一肘击。陆沉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那个...哈哈...那个路过,路过,我是要去厨房的。”陆沉舟干笑了两声,滑着脚步向后退,眼神飘忽。
夏稚摸不着头脑,只点头:“...哦,你去啊。”
晚膳时,陆文斌也回来了,一大伙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饭后,夏稚起身告辞,兄妹俩一路送到府外。
“路上小心。”
“知道了。”
马车不紧不慢驶出尚书府的巷子,汇入街市的人流中。
街市上现在还很热闹,夏稚看得眼花缭乱。
回了府后,今日走了这么多步,她梳洗完就睡下了。
虞寒也回了自己小屋,净身后换了身玄衣,等着弈满将公务带来。
不过没等来弈满,却听到了异常的动响。
脚步声。
很杂乱的脚步声
虞寒立刻起身,拿了剑便出了屋子。
只见主屋的窗户大敞着,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肩上还扛着什么。
她长发垂落,无力地耷拉在那人肩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花街游袭(一) 大哥,绑架
虞寒闪身出去那一刹, 只留给身后刚到檐上的弈满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