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伸手进去,便触到了一块沾着体温的物件,随后便将东西掏了出来。
落在她手心上的是块沉甸甸的金边令牌,她细细看了看。
中间一个“摄”字。
这......
夏稚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令牌又移到他面上,从面具又移到他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最后再对上那极其坦诚的眼睛。
接着,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肉。
“你......”
他不言,只等她自己消化。
“你真的是...摄政王?”她难以置信,“你不是个丑八怪吗...?”
“传闻而已,你信了?”
她当然信了。满京城都这么说,连他爹也这么说,什么满脸生疮、满目疮痍,还有的说脸上痘痘坑坑数不胜数。
谁能想到正主长这样?
可她现在怎么承认,若是自己听信传言,岂不是显得她很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最近一直恼她的那件事。
还有现在!
她将令牌朝他胸口上一扔,不过那令牌最终顺势滑到了自己怀里。
“放我下来!”她语气恶狠,又挣扎起来,“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
虞寒没有松手,手臂箍得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她早就没力气了,这点挣扎在他眼里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闹够了没有。”
话是这么说,他语气倒没一丝不耐烦。
“我没闹!”夏稚瞪着他,“我正要好好找你聊一聊,没想到你先送上门了。”
“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婚约,现在又是让人把我抓起来,你凭什么件件事都自作主张?”
虞寒刚想解释,又被她抢了先。
“知道你强定婚约那天,我是左思右想。”夏稚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儿把想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一来,我没见过你吧,这么倒推,你也没见过我吧,你连我是圆是扁,是胖是瘦都不知道,就跑到御前去求那道旨意,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主?凭什么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把我这辈子给定下了?”
“现在又把我绑到这,你说不是你绑的,那怎么深更黑夜的你会出现在这?”
“还是说你本就是来逛花街的?”
“嗯?”她瞪着他。
他收了声,并未着急回复,静静听着。
“二来,我猜,你就是看上了我爹手上的兵权吧。”
“你心不纯。刚刚还说什么未婚夫,我可不是你夫人!”
“死都不做!”
话音落地,林中又归入死寂。
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看不出喜怒,沉默了很久。
夏稚说完,情绪依旧激动,别开脸去不再看他。
“你说完了?”他开口,看着怀中人的侧面。
夏稚抿了抿嘴:“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他手臂稳稳托着她,朝外走去。
“第一,婚约的事,的确是我求的旨意。你怨我、骂我,都随你。但你听清楚,我求这道旨意,不是因为你是圆是扁,我有我的道理,但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国公手上的兵,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但我若真觊觎,我有的是法子动手脚,不必等到现在。”
夏稚听着,还是没有看他。
“第二,我没有逛花街的习惯,也不是我绑架的你。”
“绑你的是胡人...”他顿了顿,“是我安插在公府的眼线发现后,我才赶来的。”
她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又扭回头:“你派人监视我?”
“现在、立刻、马上,将我放下来!”
他顾自说道:“你这副样子,身上有伤,头上有伤,走路都不稳,你觉得你现在能靠自己走回去?”
“至少我还能走。”她执拗道,“你现在这样,和那些胡人又有什么区别?”
夏稚见他一直不冷不热的模样,心里更气了。
“既然安插了眼线,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身边新收了个人。”
他目光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夏稚便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了,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
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拿捏他的把柄。
“武功高强,人生得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对我可好,最听我的话。”
她一遍说,一遍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我告诉你,你若是不退婚,我就...我就和那个人私奔。浪迹天涯,山高水远,你找都找不到我们。”
她说完,一副“你看着办吧”的架势。
听罢,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周围就他们二人,夏稚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好啊。”他回。
夏稚一愣:“...什么?”
“我说好,”他回,“你尽管去。”
夏稚瞪大了眼睛,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说反话还是认真的。
“圣旨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他继续说,“但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她不可置信:“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我是你的夫君。”
“你不是。”
“婚约在,圣旨在,我就是。”
“我不认!”
“那是你的事。”
“你——!”
这个男人一直在气她!
她胸闷堵得慌,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他,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将脸别过去。
“我讨厌你。”
“嗯。”他应了一声。
是赌气,还是讨厌,现在她还没分清。
夏稚等了片刻,发现就一个“嗯”,再不多说。
“没...没了?”
“你想听什么?”
“我——”她被噎住,“什么都不想听。”
林中只有他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夜风挟着凉意穿过数梢,她忍不住缩了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
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悄悄抬眼,见他目视前方,面色如常,松了口气。
周遭太沉闷,她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又寻了话题,主动开口。
“那个...为什么大家都传你是丑八怪呢?还说你面具也特别丑,我今日一看,觉得还可以啊。”
虞寒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人,正抿着下唇等着回应。
“你想看?”他开口。
“看什么?”她歪着头。
“另一半脸。”
她觉得莫名其妙:“另一半脸怎么了吗?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很丑。”没等她说完,他就打断。
“另一半脸,”他继续走着,“有一道长疤,从眉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所以戴面具,所以才会有那些传言。”
“嘶...这样啊。”
“你很失望?”
夏稚:“?”
“那我总不能说‘啊,原来你真的有疤’吧。”
“我以为你会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最近突然冒出,如果两个人一开始只是陌生人,虞寒掉到夏稚院子里会是什么反应,以及后续
也想将这个作为番外篇(构思中
感谢追读呀
第48章 小拌嘴 “行,算你
夏稚被噎, 瞪他一眼:“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觉得丑?”他问得云淡风轻。
“我没有说。”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腿弯和后背被他手臂稳稳兜着。
“你刚才说了‘原来你真的很丑’。”
“我说的是‘原来你真的有疤’,到你嘴里怎么就变成我觉得丑了?”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好吗?”她起了劲,挣了一下想起来理论, 却被他箍得纹丝不动,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呢?要不然就不说话, 要么说出来的话能呛死人。”
“没有。”他回。
“那你就是天生的, ”夏稚气鼓鼓地回,“我爹说得果然没错,朝堂上那些人怕你是有道理的,就你这张嘴,谁跟你说话都得少活几年。”
虞寒的脚步顿了一瞬,也没反驳, 出了林子后, 照原路回去。
怀里的人嘟囔了一句:“怎么又不说话了?”
没人应。
“喂!”
“...”
“虞寒!”
“...听着呢。”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沉的。
夏稚“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一埋, 不说话了。
走了一阵,晚风从街口吹来,带着隐隐约约的脂粉气。她身上单薄,缩了缩肩膀,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贴了贴。
虞寒的手臂收紧了些。
夏稚的怒火被风吹散了大半,落了下来。
仔细想来, 好说歹说, 怎么说确实都是他先救了自己。
虽然她觉得凭她自己也能出得了这花街,毕竟她都逃到这了。
“...那个。”她伸指,轻轻戳了戳他肩胛下方, “我刚才说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啊。”